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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人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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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二十一分,于瞳拉上窗帘,抬起胳膊,反手拉开连衣裙背后的拉链。   身后的浴缸里,浴球已经融化开来,热水哗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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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点二十一分,于瞳拉上窗帘,抬起胳膊,反手拉开连衣裙背后的拉链。
 
身后的浴缸里,浴球已经融化开来,热水哗哗流淌的声音,灌进耳朵,直舒服到每一寸骨头里。
 
于瞳一脚踩进浴缸,将沉沉的身子托付给漫过肩胛骨的热水。
 
这一瞬间,她觉得死而无憾。
 
 
在医院醒来时,泡澡是于瞳唯一的记忆。
 
当许印和医生告诉她,她差点淹死在自家浴缸里时,她笑着说怎么可能。
 
原来许印回家是晚上十点半,见于瞳完全沉在浴缸里,死人一样。他慌忙把人捞出来,叫不醒,摁不吐水,便叫了120,一路抢救于瞳都没有反应。到了医院做了各种检查,医生不耐烦地说,这是累成什么样了,就是睡着了!
 
“你没遇到什么不开心吧?不会是想不开自杀吧。”回家的车上,许印小心翼翼地问她。
 
“没有啊,反正每天都不开心……”
 
 
每天都不开心,不知道从哪一天起,就有了这样的感觉。
 
她所在的创业公司为了B轮融资取消周末,强制加班打卡,坐末班地铁像吃夜宵一样成了固习。从地铁车头可以看到被车灯照亮的隧道与铁轨,她看着看着,总有纵身扑下去一路狂奔的冲动。
 
“你说,顺着地铁的轨道一直跑,是会跑回原地,还是会跑去别的地方?”
 
“当然是原地。”
 
有一天她加班回来,许印已经睡下,她坐在床边用化妆棉卸妆,“可我总觉得,会通往其他地方。”
 
“还能是什么地方。”
 
“不知道,比如……大海。”
 
“下水道还差不多。”
 
许印翻身继续睡,于瞳捏着油腻腻的化妆棉发呆。就算是下水道,最后总要通往大海吧,这世界上所有的水,雨水也好,废水也好,干净的水也好,肮脏的水也好,最后,都是要去海里的吧。
 
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是不是只有于瞳一人无法忍受丈夫的熟睡,她痛恨他平稳的呼吸与迅速的睡眠,恨到心里有一团火能够点燃整栋房子。
 
于瞳爬起来洗脸,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卫生间里,她放满一池水,仿佛是一种无法按捺的渴望,催她把脸埋进温热的水中,那种难以言喻的舒服又渐渐浸上来。
 
“好看吗?”于瞳从快递盒里拆出一套泳衣给许印看。
 
“买泳衣干吗?”许印停下一双正在编代码的手。
 
“公司新签的健身房有泳池,午休可以去上课。”
 
“你那么怕水,每次出去度假都是你骑在我身上在酒店泳池里过个瘾,你要游泳?”
 
于瞳也不想再和许印解释下去,自己的丈夫总是有把一切谈话变得索然无味的本领。以前不喜欢的,现在喜欢了,还有什么更多道理可讲呢。何况,炎炎夏日在泳池里打发午休,总比去给总监接孩子强吧。
 
自从三个月前,总监给于瞳升职加薪,也理所当然地把接孩子这项任务划归于瞳份内,掏油费,买零食,心里白眼翻上了天,脸上还要笑出百分百的心甘情愿。
 
其实,并非胆大包天拿游泳课拒绝总监,而是小姑娘的暑期钢琴课恰好结束。
 
按照教练的指导,于瞳小心翼翼下水,泳池的水有明矾的味道,包裹在流动的液体里,世界忽然变得安静。
 
按照教练的指导,在深吸一口气沉入一米二的池底时,于瞳惊诧自己没有丝毫的犹豫。身体就好像有自己的渴望,在压抑良久之后开始了行动。水流好像慢慢凝结成果冻一样的固体,像松脂凝固昆虫一样,将她凝结成寂静的果核。她仿佛能清楚看到自己的脑海变成一片雾蒙蒙的白色,她努力想去思考些什么,却一无所获。下意识睁开眼睛,没有刺痛,没有酸涩,她的双脚渐渐离开池底,慢慢蜷缩在胸前,她看见阳光投射在水底的样子,那么明媚,那么遥不可及。
 
忽然一只手冲破她的包裹,一把将她拖出水面,她撞上教练的目光,“你没事吧!”
 
“你好厉害!”
 
“居然能憋三分钟!”
 
旱鸭子们纷纷鼓掌,于瞳尴尬地笑了笑,想着回去要和许印吹牛。
 
眼看午休时间快要结束,大家纷纷上岸,于瞳也撑着泳池边沿向上,结果手肘一软滑进水里,却意外浮了起来。她动了动胳膊,又蹬了蹬腿,水波轻轻往后漾开,竟游了出去。
 
比起沉重不堪的地心引力,浮力真像致幻剂一样美好而易上瘾。
 
整个下午,于瞳都在工位上回味那短短十几米的蛙泳,就好像高考全市前三,月薪顺利过万,与喜欢的人结婚,都不如学会游泳更足以支撑自己加班到后半夜。
 
 
此后的每一天,于瞳都要去游泳,游得酣畅淋漓之后就蜷缩在水里闭气。
 
晴天的阳光,雨天的阳光,雾霾天的阳光,它们掉落进水底的样子都不一样,只要看到水底阳光的样子,于瞳就知道飘过的云朵是厚还是薄。
 
她说给许印听,许印的态度总带着欺哄的意味,并不当真。他更在意的,是忽然一天打开衣柜,发现里面挂满了花花绿绿的泳装,连体的,分体的,件件不同。
 
“你疯了吧!买那么多泳衣?”
 
“穿。”
 
“每天换一件都穿不过来吧?”
 
“不够。”
 
“不知道的还以为咱家卖泳衣呢。”
 
“谁会来看你的衣柜?难道你还带别的女人来参观你的衣柜?”
 
“不可理喻。”许印用力合上衣柜,转身去阳台抽烟。
 
吵架这种事,吃力不讨好,永远说不到点子上,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是废话,但夫妻之间却总是一再循环这个无聊的过程。
 
曾经吵架是种乐趣,故意说些难听话,好让对方在乎自己。解释也好,哄骗也好,吵得精疲力竭声泪俱下再拉拉扯扯拥抱在一起,爱情才有了十足的存在感。可是结婚之后,却觉得曾经的乐趣变成了矫情,看彼此不顺眼的时候越来越多,却也懒得认真吵架。
 
看着许印在阳台抽烟的背影,她心里的那团火又燃起来,索性随手抓起一件泳衣丢下一句“我去会所游泳”,便摔门而去。
 
夜晚十点半的室内泳池空无一人。
 
从住进小区的那天算起,至今三年,她一次也没有行使过业主权利。
 
池水微凉,于瞳偏像赌气一般纵身跃进深水区。
 
冰凉的池水顷刻灌入每一寸毛孔,如果一定要形容这感觉,大概就是初次与许印做爱吧。她闭上眼睛,在彻骨的水中劈开浪花,用力向前。
 
沮丧也好,怒火也好,一切都在水流声里被消解,耗尽了气力也就耗尽了情绪。于瞳不知自己游了几个来回,略感疲倦,便缩起身子,慢慢沉入水中,再缓缓睁开眼。
 
今天有月亮吧,是难得没有瑕疵的晴朗夜晚,还从来没有看过月光落在水底的样子。于瞳的眼睛在水中寻找月光的踪影,却无意间觉得自己的脚趾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
 
究竟是哪里呢?她在缠绵朦胧的水中动了动脚,每一根脚趾间似乎粘连起一层半透明的薄膜,她的脚本就枯瘦,此刻脚面的骨骼痕迹异常突出,像冬天叶子剥落的龙爪槐,一根根的,嶙峋分明。
 
再仔细看下去,被池水映得惨白的小腿细细密密地蔓延起一层鳞片,闪烁着若有若无的微光。于瞳下意识想伸手去摸一下,却发现手腕上赫然长出一片鱼鳍。
 
她猛然张嘴,本想尖叫,却空吐出一串水泡。于瞳破水而出,慌忙举起手来,手指修长,手臂白皙,什么也没有。月光和灯光一起落在水面上,出奇得安静。她迅速扑腾上岸,抬起腿来细细查看,没有鳞片,也没有脚蹼。
 
次日中午,于瞳关掉电脑拎起沙拉和泳衣时,忽又想起昨晚的幻觉。
 
“于瞳,我们做下年中考核面谈。”总监一个挥手,就让她美好的中午化成泡影。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异常煎熬,总监所谓面谈,就是通知她,本次考核需她无私垫底。理由无非是A怀孕,B是新同事,CDEF等各有不得已,而于瞳升职加薪,理当背锅。
 
总监还不忘拍拍于瞳的肩膀说,“你这么喜欢游泳,下周部门团建就去温泉泳池吧。”
 
七月,温泉,于瞳挤出一丝笑容,总监又适时把车钥匙塞给她:“我去见客户,下班你帮我接一下孩子,地址是……”
 
这个世界上总有许多你不能以常理来揣测的人,比如总监。
 
太阳落下的时候,于瞳正载着小姑娘堵在环路上。
 
“你在看动画片吗?”
 
“嗯,小美人鱼。”小姑娘专心致志盯着pad。
 
“你喜欢美人鱼吗?”
 
“喜欢。我也想变成美人鱼。”
 
想变成白雪公主,想变成美人鱼,想变成美少女战士,然后再也没有什么痴心妄想,每一个小姑娘就是这样长大的吧。
 
回家后于瞳和许印抱怨考核,咒骂总监,许印的安慰无非“事已至此,抱怨也改变不了”“跳槽呗”。或许,许印说的每一句话都很正常,可于瞳心里却被点燃一把火,她随手抄起桌上的蜂蜜瓶子摔碎在地砖上。
 
那一地的黏稠好像粘滞住了一切的声音,于瞳的耳朵里只有绵延的耳鸣,像一条笔直的线,贯穿脑海。
 
“你疯了吧!”许印蹲下身去收拾,粗暴地把碎玻璃和抹布塞进黑色垃圾袋,“你自己不痛快,回家闹什么闹!”说完便摔门而去。
 
于瞳盯着地上擦不掉的蜜糖痕迹,只觉双手微微颤抖。
 
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曾经许印很怕她不开心,只要她稍发脾气,他便立即服软,说什么都答应,绝不会丢下她一个人不知如何收场。
 
可是这天晚上,许印出去了很久。回来的时候身上缭绕着浓浓烟味,于瞳假装睡着,却醒了一整夜。
 
 
两人的冷战一直持续到于瞳去团建。
 
她说去两天,许印说“哦”。就像电视机前的主妇看着电视剧里狗血的爱情,我这辈子不会再有爱情了,坐在去往度假村的大巴上,她的心里忽然冒出了这样想法。
 
可能整个部门只有总监一人那么变态要泡温泉,可总监却在漫漫车途上一遍遍告诉大家,这都是为了于瞳。
 
看得出大家都是不情不愿,可还是在午饭后陪着总监一起下水。于瞳偏不,她就干坐在院子里,太阳吊在一朵云也没有的天空上,一种浑身快要干裂开的燥热让她直接从地上抄起浇花用的软管,从头到脚给自己浇了个透。
 
吃吃喝喝,打牌玩桌游,成年人的集体活动再没什么新鲜。于瞳心不在焉地玩着,不时看看手机有没有许印的消息。如果就这样冷战一辈子呢?
 
手机很安静。玩游戏也总是输。终于她说我去泡澡。
 
同事们吵吵闹闹的声音被隔断在温泉外。一人独占温泉,裸着身子游来游去,这才安慰了她的烦躁。
 
潜下去吧,身体这样说。
 
于瞳便像往常一样,蜷缩起身子,沉入了三十多度的温水中。
 
睁开眼吧,身体这样说。
 
似乎只要来到水里,身体和意识就彻底撕裂,身体有自己想要做的事情,而于瞳只需要听从。
 
脚趾间的蹼,腿上的鳞,手腕上的鳍都在睁开眼的那一刻,随着温热的泉水一起涌入眼脸。
 
于瞳不由自主深吸一口气,她清清楚楚地感觉到那一口氧气顺着耳后进入了肺部,再变成透明的泡泡从嘴巴里吐出来。
 
“你疯了吗!”许印的声音在脑袋里盘桓。
 
一切都是幻觉,我是生病了。也许是脑袋里长了恶性肿瘤。她这样想着,却眼睁睁看到自己的双腿慢慢失去了边界,融在一起,只是眨眼间,就变成一条长长的鱼尾,在热气腾腾的温泉水里拍打起冒着白气的波澜。
 
她轻轻翻了个身,鱼尾掀起水花,一头长发宛如深绿色的海草。她的嘴角扬起,胸腔里共鸣出细微的歌声。
 
南海之外,有鲛人,水居如鱼,不废织绩,其眼泣,则能出珠。
绫罗与珍珠,自由与孤独,人类所热爱的,人鱼所厌弃的。
海水,天光,鱼群,和自己的歌声。从出生到死亡,人鱼不曾见过同类,没有同伴,没有爱,也没有恨,她们只想到人群中去,离开孤独而绝望的大海。
 
一个物种的所有渴望与经验都镌刻成密码,在基因中,被一代代延续。曾经来过人类世界的人鱼留下了自己的密码。热闹,快乐,满足,被爱,当人鱼获得这些,便会一直以人的样子存在,她不会想起属于祖先的那片汪洋大海。
 
若人鱼所渴望的都未得偿所愿,当她们的心中涌起生而为人的不满,记忆会苏醒,一旦苏醒,必须回到大海。
 
许多人鱼会再回陆地,却只能如空气般透明而安静,一旦她们再度开口现身,便会化成泡沫,彻底消失。
 
 
舷窗外出现海平面时,于瞳地听见了自己的心跳。
 
许印带着眼罩睡觉,飞机上冷气很足。于瞳盖了两层毯子,把许印的牛奶倒进自己的红茶里。所有熟悉的东西忽然都变得奇妙,包括自己的每一个动作。
 
团建回来后,谁都没有再提起之前的不快。好像生活在一起久了,惊喜或惊吓,所有的矛盾都不再被直面,沉默与解决之间画上等号,两个人都达成了这样的默契。
 
生活中的许多默契都不是源自愉快,也许这就是需要默契的理由。
 
于是,恰逢许印年中考核拿了明星员工,得到五千块旅游基金,便默契地订下了这次海岛潜水之行。
 
入境已是傍晚,两人饥肠辘辘,以前几乎不吃海鲜的于瞳拖着许印连吃一条街,海蟹海胆龙虾鲍鱼来者不拒。
 
“你吃海鲜过敏的呀?”
 
“我变态了吧。”
 
第二天宅在酒店,大部分时候都泡在泳池里。学会游泳后于瞳还是第一次同许印一起下水,少年时代拿过市里游泳比赛冠军的许印几个回合下来被于瞳甩了五十米。
 
第三天,他们来到海滩边,等待约好的潜水教练。
 
这片海域是印度洋最出名的潜水天堂,一艘一艘的潜水船驶离港口,一个一个黑色的身影扑通入海。他们是否听见过海底人鱼的歌声,他们的生活里是否有过人鱼出没?
 
“我去潜水租赁店和教练汇合,你在这里等我。”许印挂了电话嘱咐于瞳。
 
于瞳点头,追着许印的背影眯起眼睛。一阵海风吹来,夹杂着海盐与贝类的气味,像一根根细线缠绕住她的手脚,将她一点一点拖向浅海。
 
要回去。海水漫过脚踝的一刹,她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在许印回来之前彻底消失。
 
她一件一件脱掉身上的衣物,一步一步朝深海的方向走去,海水像浴缸里的水一样没过肩胛骨,再咸咸地淹过鼻翼。
 
“于瞳!于瞳!”
 
岸上传来许印遥远的呼喊,可海水已漫过耳朵,再撕心裂肺的声音也像热带炽烈的阳光一样,失掉了所有温度,只留下它们在水中寂静的痕迹。
 
在许印的世界里,于瞳自杀了。
 
从此,海洋才是真实,水面之上,都是倒影。
 
 
珍珠和绫罗是假的,是人类对人鱼的想象,就像人鱼以为人类是没有忧愁的。
 
孤独而自由是真实的,漫长而无尽头。于瞳随着鱼群游弋歌唱时会想起曾经对许印说,四岁那年忽然明白人都是要死的,为此哭一整夜,不懂聊斋里的妖怪为何要做人,长生不老岂不幸福。
 
深海会让人忘记时间,忘记情绪,像雨水冲刷尘埃,海水也一层层冲刷掉于瞳的记忆,许多面孔变得模糊,许多事情变得稀疏,那些浓墨重彩都被充满盐分的海水洗褪了颜色。
 
没有了自己,许印会怎样生活呢?
 
她只有一次的机会,化作透明,重返陆地。当一寸寸时光飞掠,日升月落,风暴巨浪,爱与厌恶都变得如微生物般不值一提,唯有好奇与捉弄,能够在深海扎下根来。
 
当于瞳再一次穿过浴室的门回到客厅时,她多想告诉许印,这世界上所有的水都会流向大海,所以她才能逆着水流的方向,回到浴缸里来。
 
可她不能说话,她只能一步步踩过地砖,走进卧室,看到许印正站在窗边打电话。
 
明知许印看不到自己,于瞳还是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身边。
 
他的声音没有异常,与人谈笑风生,眉梢眼角也没染上多少悲伤,全然不像刚刚失去妻子的模样。
 
房间里没什么纪念品,连她的照片也没摆上一张。床头的小桌上是刚吃完的外卖,窗外的落日将房间映成热腾腾的红色,于瞳与许印并肩站着,直到太阳落下,许印打开灯,准备收拾床头的餐盒,目光落在地毯上,浅浅的奶油色上有若隐若现的水渍,那是于瞳刚踏过的地方。
 
“说过多少次了,不要光脚跑来跑去,弄脏了都是我擦。”许印说着抽出纸巾弯腰去擦地毯。
 
于瞳吓了一跳,差点以为他看见了自己。
 
许印一面擦一面念叨,擦完便去厨房丢垃圾,见浴室门口又有一摊湿淋淋的水迹,叹了口气,“每次都让你擦干再出来,就是不听!”
 
丢了垃圾又拖地,放洗澡水的时候许印回到卧室,仰面躺在床上。
 
于瞳刚要过去一起躺下,却见许印又皱起眉头,从床边捏起两根长发,于瞳也不知那是不是刚刚掉下的。
 
“头发又掉得到处都是,烦死了。”
 
就好像她从不曾离开,就好像这一天与往常的任何一天都没有差别,他唠唠叨叨数落她,她一句一句听下去,在许印所看不到的透明空气里,她开始颤抖。
 
人鱼的眼泪并不会变成珍珠,却会让她们露馅于透明的伪装,泪水重重打在许印的手背上,于瞳用力抱住他,说:“你别骂我了,别再骂我了。”
 
如果眼泪真的可以变成珍珠,那么在那一瞬间,许印大概能凭借自己的眼泪发上一笔横财。因为眼泪,他的眼眶和鼻头变得通红,五官也因此扭曲。可他似乎一点也不意外于瞳的出现,他抱住她,大大的手掌轻轻摩挲她的后背。
 
他说,“我知道我是在做梦,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我不知道你过得这么不开心。于瞳,我很想你。”
 
是真的!我是真的!于瞳开口,却没能再听见自己的声音。
 
“就像高空中上面和下面都是蓝天,你会把深海误认为是天空。在平静的大海里你可以看见上方的太阳,它像一朵深红色的花。”
 
红色的花坠落,银色的月亮升起,于瞳在许印的怀里渐渐融化成透明的泡沫,在晚风中,飞出了半开的窗口,飞向了和大海一样深蓝的夜空。
 
 
“当当当!”
 
于瞳睁开眼睛,洗澡水热辣辣灌进双目,她发现自己被淹没在浴缸中,连忙挣扎着破水而出。
 
恐慌中她举起双手,光滑,干净,安然无恙。
 
原来是一场噩梦。她大口大口地呼气,庆幸自己及时醒来,不然真要淹死在浴缸里。
 
“当当当!”敲门声愈发急促,门外是许印的声音:“于瞳?”
 
这家伙又忘带钥匙了。于瞳叹了口气,从浴缸里出来,随手裹了一条浴巾在身上,一面应着“来了”一面光脚踏出了浴室。
 
咔哒咔哒走着的时钟就钉在房门的正上方,于瞳一面伸手开门,一面仰起头看时间。
 
十点半,秒针刚刚扫过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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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会飞的牛

曾几何时放下一切城市的喧嚣,戴上耳机听着音乐,静静的思考自己的人生,自我反思也好,自问自答也罢,在这里你可以倾述你自己内心无数的疑问与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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