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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西站南广场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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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我去北京西站接人。列车到站时间是三点二十七分,距离现在还有两个半小时。由于担心堵车我提前到了。我给她打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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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去北京西站接人。
列车到站时间是三点二十七分,距离现在还有两个半小时。由于担心堵车我提前到了。我给她打电话,无法接通。早上听广播说今天室外温度将达到三十八度,可能不止。我飞快地进入了一家麦当劳。
人不少。大多都是刚从车站出来或者正打算进入车站。我看见有个家伙趴在塑料桌上睡觉,鼓鼓囊囊的背包像龟壳一样扣在背上,看上去沉重不堪,旁边则放一个巨大的黑色行李箱。左侧一位姑娘双手托着下巴正投入地看一本厚厚的英语词典。
我点了一份草莓新地,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麦当劳的空调开得有点低,即便如此,我还是闻到了一股臭脚丫子的味道。隔壁桌坐着三个赤着胳膊的壮汉,他们把旅游鞋脱掉,盘着腿,沉默地打着扑克。他们的身材、长相、发型、姿势几乎一致,看上去像三胞胎。
另外一桌坐着一对恋人。也可能不是。他们面前摆着一个汉堡、一包薯条和一杯可乐。男的咬一口汉堡,然后递给女的,女的咬完之后再递还给男的。可乐也是一人吸一口。我的意思是,这些行为说明不了他们的关系。他们偶尔小声交谈,但听不清说什么。男的情绪有点激动,女的背对着我,看不出是什么反应。
过了几分钟。那个趴着睡觉的家伙动了动身子,由于幅度稍微大了点,背上的龟壳撞到了旁边的姑娘。姑娘显然是被吓了一跳,猛地站了起来,见“大乌龟”依然睡着,而且占去了她的部分空间,立即露出一副非常厌恶的表情。她把词典折了个角,盖上,抱着去了另一个座位——整个餐厅里光线最阴暗的位置,从挎包里拿出一个手机,插上耳机,塞进耳洞,继续看起了词典。原来他俩不是一起的。
餐厅里依然安静无比。我给要接的人发了条短信,告诉她我已经到了,让她务必从三号出口出来,以免错过。没有得到任何回复。餐厅里进来一位民警。所有人都停下来看他。他冲大家做了个嘘的手势,示意大家别吭声,指了指趴着睡觉的家伙,然后悄悄走到他身边,伸手拎起了他的大行李箱,迅速转身推门出去了。
大家全都看傻了。不到一分钟,先前那位民警又走了进来,两手空空,满脸带笑,轻轻拍了拍趴着睡觉那家伙的肩膀。没反应。又拍了拍,还是纹丝不动。民警急了,用力把那家伙的龟壳往上一拎,然后一松,龟壳砸在了“大乌龟”的背上,他瞬间惊醒,想站起来,一没留神,脚下一滑,摔在了桌子下面。这一举动把大家全逗乐了。
小伙子,你的箱子呢?
小伙子一经提醒,又是一惊,站起来就往外跑,刚跑到门口就被反应敏捷的民警拉住了。
你跑什么啊?
啊,对啊,我跑什么啊?
我问你呢。
我,我也不知道。
你箱子呢?
箱子……这时小伙子才冷静下来,低头四处找起来,结果自然一无所获。
别找了,你箱子被人拿走了。
啊,被谁拿走了?哪个王八蛋这么缺德啊!
我问你,你刚才在干什么?警察表情略显尴尬。
睡觉啊。
睡觉箱子被人拿走了也不知道,一点防范意识也没有。
小伙子被说得直挠头。
完了,我箱子里有钱包,身份证车票都在里面。
现在知道着急了,刚才怎么不注意呢?
那怎么办呢?哦,我知道了。小伙子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警察同志,是你拿了我的箱子吧?
怎么可能,我拿你箱子做什么?
你是想给我一个警示对不?我懂推理的,你看啊,你跑过来问我箱子的事情,说明你知道我有个箱子,我俩又不认识,你怎么知道我有箱子呢,说明你看到了我的箱子,而它现在不见了,如果它是被小偷偷去了,那你就不可能知道我有箱子,剩下就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你,警察同志,你就是凶手,不对,你就是那个拿箱子的人,对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柯南看多了吧!我真的没拿。不信你问问大家,大家说说,我拿了他的箱子吗?
周围的人异口同声地说,没有!
我,我给您跪下了!话音刚落,小伙子就跪了下去,眼看就要哭起来。旁边的三胞胎看不下去了。给他吧,他知道错了。对啊,给他吧。
你真的知道错了?民警挺直了腰板,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就像上帝。
知道了,再也不敢了,求你了……
那好吧,跟我来,记住,下次出门一定要看好自己的东西,今天你是遇到我了算运气好,要是真遇到小偷你就哭死也没辙。懂吗?就算给你个教训。来吧。
小伙子“噌”地一下窜了起来,低着头灰溜溜地跟着民警出去了。餐厅里迅速恢复了宁静。我看了看表,离要接的人到站还剩两个小时。
 
2
这个人叫伊娃。显然不是真名,但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也用的网名。伊娃是个女人,虽然没有见过面,但这点完全可以确定。我们已经视频过了。除了脸,她脖子以下的所有部分我都见识过了。真不赖。
我们相识于网络。我在网上写小说,发布在一个公共论坛里。过了没多久,她给我私信,说很喜欢我写的东西,想和我做朋友。为了保险起见,我点她的头像进去,看了她的相册,里面倒是有不少照片,但所有照片里人的脸部都被她故意用一朵向日葵图标遮住了,只能看见起伏有致的身材和光鲜洁白的肌肤。我的第六感告诉我这是美女一枚。还有什么好说的,我们互加了微信。
一开始,我们聊的东西都还正常。我向她推荐了几本书和几部电影,然后她给我发了一篇她写的小说,说是想听听我的意见。我看了,觉得不差,除了有一种我个人不大喜欢的文艺腔。我给她回信说了些看上去挺真诚的漂亮话(这方面我有天赋),鼓励她继续写下去。然后我们的关系就近了一步。我慢慢开始跟她开一些不痛不痒的黄色玩笑。
有一天,她突然发来消息,说,我有点喜欢上你了。
我一阵激动,立马回了句,这不怪你,谁叫我这么有魅力呢。
没想到接下来的几天,她竟然消失了。发消息也不回。论坛上也没有她上线的痕迹。
到了第三天,就在我心灰意冷的时候,她又出现了。她说,我和男朋友分手了。
碰到这种事情,我还能说什么呢。我不停地给她发搞笑表情,还贴了几个冷笑话。我打定主意不去触碰任何关于她与男友之间的情感纠葛,以免变成一个傻乎乎的爱情倾诉垃圾桶。过了一会儿,我的手机“叮”的一声,微信来了,一条语音消息,这是她给我发的第一条语音消息。
我能听一下你的声音吗?
老实说,她的嗓音有点沙哑,不知道是不是哭成这样的,但仍旧很好听,完全满足我对她外表的想象。女人很奇怪,基本上她们的声音和长相都是保持一致的,这点男人则完全相反,我认识一个电台主播,男的,声音浑厚,干净,充满磁性,人却长得跟猪头似的,满脸痘痘,还秃顶。
我喝了杯热水,咿咿呀呀调整了一下嗓子,然后给她回了条语音信息。
那一晚,我们聊了整整一夜,以至于到现在我都完全想不起来到底聊了些什么,就像一场梦游。第二天晚上,当我们再次联系时,一时竟然无话可说,感觉所有的话前一晚都已经说完了。到了零点左右时分,她终于提出了要求。她说想看看我的小鸡鸡。
每次想到这句话,我的下身都会硬得不行,哪怕现在坐在麦当劳里,手里正拿着一个该死的新地。我一直没搞明白,为什么她会把那玩意儿叫做小鸡鸡,而不是更书面一点的阴茎,或者是更粗俗一点的鸡巴。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我就像一只被扒光烤熟的乳猪,已经毫无可退地被放在了她面前的餐盘里。
接下来一切顺理成章。我们通过话音和图片的方式,完成了一次微信性爱。这是一次从未有过的体验,以至于结束之后我彻底失眠了。我把她的裸体图片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又戴上耳机重复播放她呻吟的声音,直到我精疲力尽,昏死过去。
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当卧室的窗帘被拉开那一刻,阳光刺在我的脸上,我瞬间感到了自己的猥琐不堪。前一晚有多疯狂这一刻我就有多么懊丧。我简直痛恨死自己了,就像叛徒为了一点利益出卖了自己的灵魂,利益已经被挥霍完毕,灵魂却无法收回。我觉得自己是个没钱付账的下贱嫖客,满身屈辱。
但当我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一大份外卖必胜客比萨,我那虚伪做作的羞耻感又荡然无存了。我把昨晚的东西又拿了出来,痛快地手淫了一次。然后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出去看了一场时下流行的喜剧电影。
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刚坐下,伊娃的短信又来了。
就这样,我们再次陷入疯狂。
 
3
那对恋人说话的声音逐渐大了起来。他们并无行李,不像旅客,面前的快餐也被吃完,只剩一堆乱糟糟的包装垃圾。
女的说,你到底想怎样?
男的说,你小声点。
女的说,你就不能像个男人一点吗?
男的说,你小声点。
女的说,找了你我真是瞎了眼了。
男的说,别喊,算我求你了。
女的说,这种事你让我一个女的去做,好意思吗?
男的说,喊吧,再喊我走了。
听了会儿,我完全不知道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女的说,孬种。
男的说,你骂人。
女的说,骂你怎么了?
男的说,你怎么能骂人呢?
女的说,骂你怎么了?
男的说,有什么事好好说,小声点说,骂人就是你的不对了。
女的说,我操你妈。
男的说,你冷静一点,好么?
女的说,孬种。
男的说,怎么又骂上了?唉。
我面前的新地已经化开了,冰激凌一旦变成了一堆烂兮兮的泥水,不仅难吃,而且恶心。我给伊娃打了打电话,依然无法接通。我起身去买了一份薯条,然后蘸着化开的冰激凌吃。味道不错。
女的说,我现在最后问你一遍,你去还是不去?
男的说,我就不能考虑一下么?
女的说,你以为人家会容你考虑吗?
男的说,不容我就算了,难道他不容我,我就去死吗?
女的说,这种事情你都搞不定,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吗?
男的说,你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刻薄的?
女的说,我一直这样,你今天才发现吗?
男的说,发现了又怎么样?
女的说,你少他妈废话,去还是不去?
男的说,我再考虑考虑,行吗?
一个穿麦当劳制服的大妈走到了他们身边,询问是否可以收走他们吃剩的食物包装。女孩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男孩笑了笑,站起身主动把垃圾都收进了餐盘,然后在大妈的指引下把垃圾倒进了垃圾桶,并把餐盘叠放在了餐柜上。回到餐桌的时候,他依然满脸带笑。
女的说,你挺能干的啊。
男的说,过奖过奖。
女的说,你也就配干点这种事。
男的说,好啦好啦,别闹了。我认错还不行吗?
女的说,你有毛病吧,认什么错啊。
男的说,总之都是我的错。
女的说,你犯了什么错?
男的说,我也不知道,反正我错了就是。
女的说,你真是朵奇葩。
男的说,从现在开始,随你说什么,我都认了。
女的说,我都要吐血了。
男的说,吐吧吐吧,如果吐点血能让你消消气的话。
女的说,我们分手吧。
男的说,你看你,又来了不是?
电话依然不通。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了时间,又或者这根本就是一场骗局。伊娃从武汉过来,早上上高铁前还给我发了消息,有具体的车次和准确的到站时间。但有没有可能她临时改变了主意呢?毕竟相比较网络上的虚拟关系,线下的面对面的确给人感觉有点不太真实,万一网络这头的我是个变态杀手呢?
但在最后的时刻到来之前,我有必要保持耐心和给予信任。来都来了,总不至于在毫不确定的情况下落荒而逃吧?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女的流起了眼泪,愈演愈烈,与她之前咄咄逼人的状态判若两人。男的已经把屁股从她对面的位置挪到了她的左侧,这样两人都是背对着我了。男的试图用手去揽住女的的肩膀,后者并没有就势把头靠过去,而是仍在较着一股劲。
女的说,我也不是逼你,但你得为了我们的长远考虑。
男的说,我知道,我明白。
女的说,我当初跟了你,就想跟你一辈子的,不求你发财什么的,但最起码要给我一个稳定的家。
男的说,我清楚,我了解。
女的说,这件事情不解决,我们会一直闹下去,那就处不好,处不好就处不好了。
男的说,我晓得。别哭了,好么?
女的说,那你到底去不去?
男的说,我去,我待会儿就去,行了吗?
女的说,真的?
男的说,嗯,不哭了?
女的说,不哭了。
男的说,笑一个,我喜欢看你笑的样子。
女的说,讨厌。
我从他们身上似乎看到了自己和妻子曾经的影子,较劲,妥协,再较劲,再妥协,最后关系归于死寂。
 
4
和伊娃相识这段时间,正是我妻子带着孩子回娘家的日子。我们并没有吵架。事实上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吵架了,甚至夫妻之间话都很少。我们都感到关系出了问题,而且是大问题,但并不知道出在哪儿。于是妻子说想回老家呆一段时间,冷静冷静(难道我们每天都不在冷静之中吗),趁着孩子放暑假。我没什么意见,虽然打心底觉得这种方式对于维系婚姻一点用都没有。
我和妻子在一起已经十二年了。恋爱三年,结婚九年,孩子出生九年。我们属于未婚先孕,或者用一种时髦的说法,叫做奉子成婚。当妻子挺着大肚子在婚礼上微笑着给亲朋好友倒酒时,我被这画面感动得一塌糊涂。
紧接着是孩子出生。为了更好地照顾这位可爱的小天使,妻子辞去了工作。我们的日子虽不富有但却快乐。爱意始终洋溢在这个小小的家庭里。我们甚至打算再生一个。
但到了孩子三岁的时候,情况发生了变故。生活的压力让妻子越来越没有耐心,物质的匮乏、对孩子未来教育的需求产生的焦虑、自我价值的贬低和存在感的丧失,这些都把一个年轻的女人推向了某处深渊。接着便有了指责和争吵。再正常不过了不是吗?
问题全出在我身上。我没有钱,也不上进,害怕交流,不想混社会。矫情点说,我是这个时代的弃儿,彻彻底底的失败者,无药可救的可怜虫。每当在妻子的讥讽辱骂下打算鼓起勇气,奋力一击,但强大而无情的社会老哥就会用一根冰冷的狼牙棒把我打回来,倒地不起。每一次打击都让我的自信心丧失掉一些,直到最近我发现,自己已经彻底成了一个完整的废物。
就在这个时候我爱上了写作。网络给了我这样的人一个免费发布的平台,成了我暂时躲藏的避风港。幸运的是,我的小说获得了一些人的喜欢,这让我迅速膨胀起来。我开始觉得自己变得分裂,现实中沉默寡言,网络上张牙舞爪。我就像一个人分成两半分别坐在跷跷板的两端,而且永远是一头低到土里,一头翘到云端。
就这样,我跟妻子和孩子交流的时间越来越少。我一天中有一大半的时间不是坐在电脑前,就是埋头盯着手机。终于,妻子受不了,说我对她冷暴力,于是带着孩子回了娘家。
这件事对于我来说,其实是非常痛苦的。但又能怎么样?我他妈的才四十二岁,就已经烂成这样了,又有谁来关心一下我?对于这个世界,我真的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就那样吧。
说了这么多,现在大家是不是有点明白伊娃的出现所带来的重要性了吧?毫不夸张地说,我把她当作我的救世主。我等着她来拯救我的肉体,顺便拯救一下灵魂。当然,在别人眼里,这可能仅仅是一次道德败坏的婚外情而已。
记得就在昨天,伊娃说她打算从武汉过来看我,我仅仅犹豫了几秒钟就点头答应了。我感觉这是一件既刺激又无法抗拒的事情。接着我们又用语音搞了一次,或许是有了这个前提,这一次我们双方都非常满意(我居然啊呜啊呜地叫了起来)。然而高潮过后,我接到了一个电话。妻子打来的。
她首先反思了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老天,她什么都没干),说自己不该对我有太苛刻的要求,也没有认真去聆听和理解我,觉得非常过意不去。接着她说还想和我好好过下去,并打算去找份工作,希望我们共同努力重新让这个残败的家恢复生气。同时,她也委婉地表达了对我老玩电脑和手机这件事情的不满,暗示我应该上进,别再颓废下去,戒掉坏毛病。最后,她适时地把话筒交给了我可爱的小天使。
爸爸,我想你了,我们明天就回去,你会来车站接我们吗?她说。
我没有去接她们。她们在北京南站到站,大概也是这个时间段,而我选择了来北京西站接伊娃。我跟女儿说今天下午有个重要的事情,可能会很晚回家,让她们别等我。
不,爸爸,我一定会等你回来的。女儿撒娇地说道。她这点固执的性格太像我了。
 
5
三胞胎其实并不是三胞胎。仔细看他们长得也不像。但他们确实非常相似。
他们都打着赤膊,剃着平头,凸着肚腩,光着臭脚丫,盘腿而坐,像三尊菩萨。他们手里都捏着一套牌,打牌的姿势也一致,有时候漫不经心地一扔,有时候从上往下用力砸,像往深井里投掷石块。他们说着一种粗鄙的北方方言,嗓音粗鲁,笑起来像蛤蟆,但表情却很模糊。
甲说,对五对六对七对八对九。
乙说,狗日的牌真好,过过。
丙犹豫了一下,敲敲桌子,过。
乙说,等会儿,你要得起赶紧要啊,过什么过。
丙说,谁说我要得起了?
乙说,你要不起犹豫个啥?
丙说,你哪只眼睛看见我犹豫了?
乙说,操,好,等下我看你牌,如果你要得起不要,老子打断你的腿。
甲说,你们有完没完,不要我接着出了。
丙说,别管他们,快出吧。
甲说,三个勾带两张,三个皮蛋带两张,三个老K带两张。有人要吗?我最后一张,报警了。
乙说,老丙,你到底要不要?
丙说,我要不起啊,要得起难道我不要吗?
乙说,你手里有没有炸弹?
丙说,没有。
乙说,十呢,我手里没一个十,你敢说你手里没有四个十?
丙说,懒得理你。甲,你出吧。
乙说,先别出。你到底有没有十?
丙说,操,你脑子有屎吧,哪有你这样打牌的?
甲说,好啦,没人要得起,我走了,一个小王。
丙说,行啦,我认输。
丙说完就把手上的牌一收,迅速插在出过的牌底下,弄混,然后抢过乙手上的牌,也混了进去。乙瞪大眼睛看着他。
乙说,你干什么?
丁说,输了啊。
乙说,输你妈个逼啊,你有牌不要,你是傻逼吧。
甲说,好啦,不就玩个斗地主么,这么认真干嘛。
乙说,你别管。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这傻逼得治治。
甲说,少说两句吧,大家都是兄弟。
乙说,谁跟他兄弟,我们在一起玩的时候他还不知道在哪儿呢,也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
甲说,我带他来的。
乙说,哦,你带他来的,所以你出牌他就不要?那你们俩玩去吧,我走了。
甲说,别闹了,兄弟,不就打个牌吗?又不赌钱。
丙说,对啊,又不赌钱。
乙说,这他妈不是钱的事儿。知道吗,钱算个鸡巴啊,我要的是真诚,真诚,懂吗傻逼,玩个牌,又不赌钱,这样还不真诚,这种人不是傻逼是什么,你们说,是什么。
丙说,我很真诚,我真的要不起他的牌。
乙说,我不想和傻逼说话。
丙说,你有毛病吧。你今天怎么回事儿?受什么刺激了吗?
甲说,哦,我知道了,肯定跟他老婆的事情有关。
乙说,你闭嘴。
丙说,他老婆怎么了?
甲说,他老婆……
乙说,甲,我操,我让你闭嘴你没听见吗?贱人。
甲说,行啦,我很理解你现在的心情,你实在心情不好就骂几句吧,哥几个这点还是受得了的,嗨,谁叫咱们是兄弟呢。
这三人就像一群装修房子的工人,他们把自己的话语通过无形的电锯、锤子、电钻,疯狂袭击着我的耳膜,这种语言暴力令我苦不堪言。
我就想安安静静地等一会儿人。
门开了,从外面走进来几位新的顾客。
 
6
为首的是一个光头男,橘黄色短袖T恤和深色牛仔裤,腋下夹着一个黑色商务皮包。另外,还有三个女人,两个年纪稍长,一个年轻,穿黑色的连衣裙。
他们找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然后光头男从包里抽出两张百元钞票,递给了其中一个中年妇女,后者也不说话,拿着钱走到点餐台,要了四份一样的汉堡套餐,一一端送到同伴的跟前。另一位中年妇女正在跟那个年轻姑娘激烈地说着什么,手势比划得幅度很大。
过了一会儿,那位“黑色连衣裙”站了起来,先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双手握拳,对着空气用力嘿了一下,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紧接着,在其他三人的掌声中,她从椅子里走了出来。她慢慢走到了我的身边。
大哥,你好?
你好,有事?
方便给我你的电话号码吗?
电话号码?为什么?
别误会,我在做一个测试。
什么测试?
说出来你也不会理解的。你给我好吗?谢谢你了。
边说她就要边鞠躬。我这人最受不了这个了。
好吧,我给你。我念你记?
你还是写一下吧,这是笔和纸。姓名,号码,年龄。
年龄也要写?
嗯。要写的。
那好吧。
我拿过她给的笔和纸,在上面写下了:慢X,42岁,131#######。她接过去看了一下,眉头皱了起来。
你姓慢?
不是,这是我的网名。
网名不行,得写真名。
我突然有点厌烦了。
我就叫慢X,怎么了?
可是……
别可是了,要不然我不给你号码了。
好吧。显然她有点紧张。她拿着那张写有我名字、年龄和手机号码的纸回到自己的桌前,把纸递给那个光头男,再用手指了指我。光头男朝我投来漠然的目光。
正当我拿起手机打算再给伊娃打电话时,突然有了来电,是个陌生号码。我按了接听键。
慢X?一个男人的声音。
是啊,哪位?
我坐在你对面。
我抬起头,看见光头男正看着我,电话放在耳边,手掌朝我举了举,算是打了招呼。
什么事?我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没事,就想确定一下刚才丫头要的电话是不是真的。
确定完了吗?
完了。
没等我回话,他就先挂了电话。等我再看他的时候,他们已经又自顾聊了起来,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真是莫名其妙。
大概过了五分钟左右的时间,“黑色连衣裙”又出来了。她开始打算走向三胞胎,但走到一半,临时改变了主意,走向了那对正在卿卿我我的恋人。
你们好,打扰一下。
有事吗,小妹妹?男人略带戏谑地问道,边说边侧脸看了看他女朋友。从背后无法看出那女的表情。
我正在做一个测试,能不能给我你们的电话号码?
我想给哦,但是不知道我老婆同不同意。
谁是你老婆了?
你啊,老婆。
我呸。你别听他的,我们还没结婚呢。
哦,那,能给我你们的手机号码吗?这纸和笔。
你写还是我写?
我来写吧。男人冲女朋友笑笑,拿过笔就写,边写边念。
我,陈浩,今天正式向朱古力求婚,但愿今生永不负卿,给她最好的人生。否则天打雷劈,永不超生。
人家让你写电话号码,你求什么婚啊?女朋友虽然有点责备的意思,但看得出她被突如其来的幸福感给击中了。
下面是我们俩的电话号码,姑娘,你就算给我们做见证人了。
嗯,谢谢大哥大姐,祝你们白头偕老,永远在一起。
“黑色连衣裙”拿着纸一蹦一跳地回座位了,这次同伴们似乎都很开心,给她竖了竖大拇指。
伊娃的火车还有20分钟就要到站了,我收拾了一下面前的东西,打算离开。
“黑色连衣裙”第三次出马了。
也许是前两次的成功给了她信心,这次她没有犹豫,直接走向了坐在里侧角落那个看英语词典的女孩。后者依然埋着头,耳朵里塞着耳麦,双手托着下巴,嘴唇不停地蠕动着。
我得走了。
我站起身,端起桌上的残余物,扔进了一旁的垃圾桶。三胞胎已经恢复了常态,沉默地打着扑克;那对恋人似乎又吵了起来,男人试图去握女人的手,女人猛然抽离;坐在窗口的一伙则像被点了穴一般静止住了,眼睛都盯着“黑色连衣裙”。我推开门,走了出去。在门即将关上那一刻,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一个烦躁不安且愤怒不已的声音:
走开!一边玩儿去!
 
7
我一眼就从出站的人群中认出了伊娃。我对她的身体印象太深刻了,脸反而不那么重要。哪怕朝我走来的是一具无头女尸我也能瞬间确认是她。
她的脸长得也不错。因为大墨镜的关系,我无法看见她的眼睛。她很年轻,应该不会超过二十五岁。穿着一身休闲装,背一个橘黄色背包,包的拉链上系着一个小型龙猫的布偶。我朝她挥了挥手。
我开车带她横穿长安街。老实说,初次见面我们稍显尴尬,而这种尴尬在我看来主要是年龄造成的。一开始,她试图表现得活跃一些。她说我看上去像个香港演员,江华,我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名字,只能笑笑,说我平时很少看香港电视剧,美剧倒是爱看。后来她又说我的皮肤很好,看上去没有想象中那么老。我笑着说你喜欢老一点还是喜欢嫩一点。她反而不作声了。
沉默了一小会儿之后,我开始给她介绍沿街风景。这是著名的长安街,十里长街送总理,就是在这儿。哪个总理,她认真地问。我哈哈大笑起来说你真可爱。前面就是西单了。西单我知道,我昨天做过攻略,这里很多年轻入来购物。我说没错,不过我很久没来了,今天要不是你,我都不会来。
北京太大了,有时候一两年都不会经过一个地方。我说。
哦。她情绪有点低落。
路过天安门的时候,她突然兴奋起来,拿出手机,对着城楼上毛主席像一顿猛拍。
在电视上看到过。
你知道他是谁吗?我开玩笑说。
废话。我爸专门收集毛主席像章,都收了大大小小一千多枚了,电视台还来家里拍过呢。
下次带你爸来北京转转,喏,那边还有个主席纪念堂,他老人家现在还躺在那儿,要不要去瞻仰一下遗容?
不要!她斩钉截铁地回答。
我突然觉得有点无趣,于是闷头开车。长安街的中央护栏被涂上了金色,显得有点耀眼。不知为什么,我想起了麦当劳里的那个背单词的姑娘。我觉得她长得挺像伊娃,尤其是拒绝他人的语气。
你打算呆几天?话一出口,我就有点后悔了,好像我希望她早点走似的。
我也不知道,看看再说吧。她看着窗外,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我带她穿越了半个北京,最终停留在东三环附近的一家酒店。房间我是一早就预订好的,属于闹市区,比较便利,最关键的是离我家比较远。
进了房间,她去了趟卫生间。我脱光衣服,靠在床上看电视等她。过了一会儿,她出来了,浑身上下一丝不挂。她对我微微一笑,接着娉婷而风骚地朝我走来,站定在我面前,张开双手抱住我的头,把我的脸颊贴在她的肚子上。
这时,电视里插播了一条突发新闻:一个小时前,在北京西站的麦当劳,一个女孩在麦当劳里被人活活打死,种种迹象表明施暴者很可能跟邪教有关。
这则报道像一记重拳击中了我的小腹。随即,欲望像潮水一般从我身上迅速退去,沙滩上留下一具满身砂砾的腐烂躯壳。
 
8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女儿已经睡着,我那相处多年的妻子正抱着半个硕大的西瓜,一勺一勺地将鲜红的瓜瓤往嘴里送。
你吃过饭了吗?
在外面吃过了。
你听说了吗?
什么?
一个姑娘,在麦当劳被一帮不认识的疯子打死了。
怎么回事?我假装不知。
据说是他们问那女孩要电话号码,要做什么测试,女孩不愿意给,于是他们就把把她活活打死了。真是太可怕了,在麦当劳里……
我突然想起自己的手机上还有那个光头的来电显示,顿时脊背发凉。
你说现在人是怎么了,就因为不给电话号码,就把一女孩打死,简直太令人发指、太暴力了。肯定是邪教!
我面色发青,胃里感觉有些恶心,想吐。
还有,妻子接着说,当时有很多人在现场,电视新闻讲,有一对情侣,还有几个壮汉,他们怎么就不去帮忙呢,眼睁睁的,太麻木了。不过话说回来,要是你在现场,你会去制止吗?
我点点头,又迅速摇了摇头。
我也不希望你去。郭磊,我好害怕,如果哪天带着小云在外面,碰到这种事情该怎么办呢?想想都可怕。
没事,别瞎想。我强忍着,接过她手中的西瓜,放到一旁的桌子上。胃里感觉稍微好受点了。
郭磊,我们不闹了,以后都不闹了,好么?
好,不闹了。我挪了一下身子,让自己的手臂更舒适一点。这个举动吓了妻子一跳。她死命地抓住我的胳膊,指甲甚至都嵌入到了肉里。
别走,别走。她的泪水终于流了下来。
我哪儿都不去,我保证。
我坚定而充满愧疚地说道。
与此同时,我心里暗下决心,今生今世再也不和妻子分开,做个好丈夫,好父亲,保护家人不受侵害。我发誓,谁要是敢动我的家人,我必然要举起拳头,让对方付出惨重的代价。
就在我自我感动的时刻,妻子看到了我手机上伊娃发来的微信:
亲爱的,睡了吗?
 
 本文选自慢三新书《这么大雨你还要去买裤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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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会飞的牛

曾几何时放下一切城市的喧嚣,戴上耳机听着音乐,静静的思考自己的人生,自我反思也好,自问自答也罢,在这里你可以倾述你自己内心无数的疑问与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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