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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离开了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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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去年秋天,我的朋友要离开南京,走之前她买了五只阳澄湖大闸蟹,让我过去吃。下班之后,我提着两盒寿司,坐地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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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秋天,我的朋友要离开南京,走之前她买了五只阳澄湖大闸蟹,让我过去吃。下班之后,我提着两盒寿司,坐地铁到云锦路。我站在电梯上,看见她在地铁口冲我招手,身材单薄小巧,穿着连衣短裙,披一件牛仔衣。我从下往上看,她的腿就显得修长苗条,也或许是穿着高跟鞋的原因。电梯把我缓缓送到她面前,她的笑容越来越灿烂,我忍不住想给她一个拥抱。

她带着我在居民区小巷子里穿插,脚步轻快,像一头小鹿。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我紧紧跟着,生怕一不注意就把她丢失。走到福园街上,马路两旁是各种小饭馆和商店,灯光也亮了起来,充满了人间烟火色的气息。她说:“我们买半只烤鸭吧。”我说:“好。”跟着她进了茶南菜市场。她又说:“买瓶红酒吧。”我说:“好。”任由她挑了一瓶,或许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了。

我左手提着寿司,右手是烤鸭,她抱着红酒在前面,带我到了福园小区。她住在四楼,和另一个女孩合租。进去后,合租女孩跟我打了个招呼,就把房门关上了。我们把手上的东西放下,进入厨房,准备蒸大闸蟹。大闸蟹是捆好的,装在袋子里,吐着泡沫,奄奄一息。我把它们拿出来,放进洗菜池子里,按下水龙头冲洗,它们就像久旱逢甘霖的庄稼一样扭动起来。

我拨弄着大闸蟹,她在一旁看着,一言不发,我们的沉默,像秋天一样暗自神伤。突然她轻叫一声,一只螃蟹挣扎开绳子,横行乱爬。我小时候抓过螃蟹,只需握住壳子就不会被夹到,所以很顺利地抓起了它。可我从来没绑过大闸蟹,折腾十几分钟,笨拙地绑住了几只螃蟹脚和一只钳子。也管不了那么多,一股脑儿塞进电饭煲的蒸格里,下面加了水。

插上电,开始还能听见螃蟹的抓刮声,慢慢就停了。我看见她禁不住打了一个激灵。

我们在房间里等着,我摊开寿司和烤鸭,她倒出了红酒。先碰了一下,抿一口。她夹起了一块烤鸭肉,我往嘴里塞进一块寿司,相视一笑。她早就告诉我了,已经接到两个面试通知,明天早上就要坐飞机去北京。该祝福的话我也讲了,离别的话我不想再多讲。笑着说:“以后再也吃不到南京烤鸭了。”她听懂了,也笑着说:“是呀,还有咸水鸭。”我们又碰了一下杯。

时间差不多到了。我们一起走进厨房,揭开锅盖,香气扑鼻而来。我一个个拿出来,放在盘子里。她敲了敲同屋姑娘的门,问她要不要一起吃,“不用了,你们俩好好吃吧。”

她脱了鞋盘着腿坐在床上,扎起头发,像个调皮的小姑娘,把螃蟹的爪子和钳子都掐断,放在一边。她让我等会吃爪钳,说凉了容易吃,又教我把螃蟹肚子上的盖子去掉(我说“这个盖子三角形是公的,圆的是母螃蟹,里面会有蟹卵和小螃蟹”),揭开蟹背,就可以看见蟹黄。吃掉蟹黄,开始吃蟹肉,她告诉我螃蟹身体内哪些可以吃,哪些不能吃。我看着她,学着吃,不时碰一下酒杯,头脑晕晕乎乎的。

吃完一只,我将第二只的爪子和钳子掐断放在一边,照她教我的方法又吃完了第二只。她比我先吃完,看着我吃,问我:“你会去北京看我吗?”我低着头,说:“不知道。”没有更多的话语。她将最后一只大闸蟹的背盖打开,递给我,说:“你吃吧,我吃饱了。”我说:“我也饱了。”她看着我,没有放下手,停顿了一、二、三秒,我避开了她的眼神,拿了过来。

她先拿起螃蟹的爪子,蘸了蘸醋,扳断,然后一挤,就把里面的肉挤出来了。她边吃边说:“五只螃蟹四十条腿,十条钳子。”蟹钳的肉也很多,她一丝不苟地吃着,不想浪费一爪一钳,仿佛是赴死前的最后一顿。我吃完最后一只螃蟹,也跟着她吃起来,仿佛明天不会存在,仿佛人类就此灭亡。四十条腿、十条钳子是我们最后的联系,从此天各一方。

红酒分完了,倒进了杯子。烤鸭大部分被她吃了,我很吃惊一个身材这么娇小的女子居然能吃这么多食物,美酒也大部分流进了她的肚子,她的两眼已经有些迷离,莫测地看着我。我真希望最后一丁点儿酒永远也喝不完,我们就这样对视着,时间永远停止下来。

最后,我接到了女朋友的电话,她问我在哪?我说在朋友家,一会就回去。我对她说:“我该走了,明天不能送你……”她从床上跳下来,说:“我送你去地铁站。”我要拒绝,但她已经披上外套,穿好鞋,是无法拒绝的。

一路无言,秋风吹着有些凉,几片树叶晃晃悠悠地飘落在地上。她抱了抱身子,我不知是该搂着她,还是应该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一直走到地铁口,站住了,我说:“回去吧,小心着凉了。”她扭头往一边看去,我知道她哭了,语调哽咽地说:“那边就是南京大屠杀纪念馆,我还没去过。”

第二年夏天,我来到北京。给她发信息,她马上打过来电话,高兴地说要请我吃饭。

她在五道口上班,住在北京语言大学附近,说好中午在日昌餐馆见面。我好不容易找到地方,她正在楼下等我。她头发剪短了,穿一件宽松的衣服,看起来比去年更加瘦削单薄,面色似乎有些疲倦,但依然给我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她成熟了,身上隐隐有一层冷霜,一个拥抱也不能使之融化。

我跟着她上了楼,进了餐厅,里面人满了。走到最后面,一张桌子前坐着一个男生,正在点菜。她坐在男生旁边,我坐在对面。男生看了看我,她对我说:“我男朋友。”

我说:“你好。”他也说:“你好,看看想吃什么。”说着把菜单递给我。

我有点口干舌燥,想喝啤酒。她说:“那就来两瓶吧。”她男朋友刚想说话,她打断道:“没事儿,我就喝一杯,你陪他喝点。”

她给自己倒满后,就把啤酒瓶递给男朋友。她端起酒杯,说敬我,要和我碰一下。我看看她,又和她男朋友碰了一下,一口气全喝了下去。我有很多话要说,但只是问了问她的生活和工作近况,中间隔了一道无形的墙。

她男朋友话不多,安静地听我们聊着,时不时地往她碗里夹菜,这让我感到宽心。

喝完啤酒,快吃完饭,我说要去上个厕所,她男朋友跟我一块去了。

洗手的时候,男生突然对我说:“你知道她生病了吗?鼻窦肿瘤。”我大为震惊,惊讶地叫了一声:“啊!她没告诉我啊?”

“春天刚查出来的,幸亏发现得早,是良性的。”男生说,“去年冬天北京的空气很不好,雾霾太严重了,我们准备去深圳。”

我告诉他,我以前在深圳呆过,那里的空气真的要比内地好多了,是一个疗养身体的好地方。

回到桌子上,我们并没有谈论她的病情,气氛有些沉默地结束了这顿饭。

从餐厅出来,男生说下午还要上班,得赶回公司,他就在中关村上班。她说:“我请了一下午假,可以陪你转转。”男生没说什么,叮嘱她不要太累了,不要被风吹着凉了。

初夏的天气,微风拂面,清爽而怡然。树木郁郁葱葱,天空蔚蓝,没有一丝杂质,根本不是我想象中的北京,比燠热的南京要美好得多。

她提议:“我们去颐和园吧。”我说:“好,正有此意。”我曾推荐过她看那部电影。

进了公园,人不多,三三两两,悠闲地散着步、观光。我和她走在湖心堤道上,似曾相识的感觉,仿佛我们是走在玄武湖景区。

她说:“真后悔没在玄武湖划过船。”

“走,我们去划船。”我说,“说不定以后就没机会了。”

她奇怪地看了看我,我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只得说:“我知道你们要去深圳了,你男朋友吃饭的时候告诉我了。”

她眼眶红了,有些湿润,低声说:“没事的,没事的。”倒像是在安慰我。

我们坐在游船上,慢慢划向湖心。开始她还有点紧张,摇摇晃晃,紧紧抓着船沿,好一会才放松下来,不好意思地冲我笑了笑。那一刻她的笑容,我一辈子也不会忘记,在温和的阳光下,击中我的心脏,击穿长空,令颐和园中的美景全部黯然失色。

“小船儿轻轻飘荡在水中,迎面吹来了凉爽的风……我问你亲爱的伙伴,谁给我们安排下幸福的生活……”她轻轻地哼着,我安静地听她唱。

船儿放任地在湖心随波摇晃,她伏在我的腿上,不知睡着还是醒着,我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太阳缓缓西下,湖面上波光粼粼,夜幕就要拉下。我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走吧。”

她一个人住在一套一居室,男朋友住在另一处。屋子里干净整洁,一张大床,一个沙发,地上铺着绒垫子,放着一张电脑桌,可以坐在地上。

她给我倒了一杯酸梅汤,切了一块哈密瓜,坐下来看着我吃,隔着一张桌子。

“晚上我们可以做饭。”她说。

“不用了,我一会就走,客户请客。”我说了假话,不知道再说什么了。

夕阳从窗户射进来,照在墙上一张风景画上,我认出那是南京的紫金山,山下有大牌坊,长长的台阶通向中山陵,黛青的山林里隐藏着故事。

“你知道吗,我还是个处女,我不想在这个城市发生爱情。”

我的思绪回到了福园60号,在幽暗的房间里,我们中间像隔了一道鸿沟,无法逾越,电脑里放着顾长卫的电影:《立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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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会飞的牛

曾几何时放下一切城市的喧嚣,戴上耳机听着音乐,静静的思考自己的人生,自我反思也好,自问自答也罢,在这里你可以倾述你自己内心无数的疑问与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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