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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沙湾水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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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沙湾水族是一家饭店的名字。 上午11点半的鼓楼广场满地都是人,电器大卖场的宣传气球在空中打着鬼架,下半身缠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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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沙湾水族是一家饭店的名字。

上午11点半的鼓楼广场满地都是人,电器大卖场的宣传气球在空中打着鬼架,下半身缠在一起地消耗着对方的生命值。在一排并不鲜绿的人工草坪前面,那群远道而来的藏族同胞又开始了他们的买卖。我脸上的肌肤被临近中午的光线照得发烫,半蹲身挑着藏银首饰,心不在焉地和看上去敦厚淳朴的贩子打着哈哈。交易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西门吹气是一个狠角色,至少在游戏中是,不然我也不会被他杀死了十几次还要卖装备给他。没错,人民币交换。对于在练级的时候被人恶意屠杀,玩网络游戏的人无不深恶痛绝。视情况而定,假如你等级比他高,对方是无论如何也不敢招惹你的;但问题是,西门吹气杀我比杀一只怪还轻松。我不是一个好斗的人,现实中也不是,所以我大义凛然地问他,你为何要取我性命,莫非一切是命中注定。他回了个笑脸,答道,是想买你装备,用人民币!呆逼,我在心里骂道。

我说,老板,这链子便宜点还行?
小贩说,我不是老板,我这样子像老板么?老板应该像你这么有气质的是不,老板?
我说,还是你气质比较好,你穿皮鞋我没穿,喏,手机还三星的,赚了不少了吧。
小贩假笑了一下,嘿,哪儿呢,生意难做呵。
我说,那倒是,生意确实难做。我突然想到了接下来的买卖,又是一阵紧张。

老板做了一个很古怪的表情,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从我手中拿过了链子,随意扔在摊上,便不再搭理我了。

现在的游戏做得真好,不骗你啊,那里面除了可以随时找找富豪的感觉,饿了可以杀人,无聊了还能找女人结婚,虽然不能真搞,但符合某些性功能障碍人的心理需求。当然,我也在里面跟了个女人搞了结婚,但这确实不能说明我那方面就有问题,相反,我经常在没有女人的时候生龙活虎。我也曾经搞过对象,放肆地搞,用力地搞,最后那女孩丢给了我一句“受不了”就人间蒸发了。现在游戏中这老婆也不错,看到我就叫我老公,这让我感觉很爽,因为这个称呼除了电视里看过就没听谁叫过了,我妈还直呼我爸名字呢,一点情调都没有。我也叫她老婆,但没她叫得多,那么诗意。有一次,我突然想尝尝叫别人老公的滋味,于是就申请了一个女账号进去,看到男的就叫老公,结果感觉并不太好。所以,下次她再叫我老公时,我心里涌上来的是无限同情,真的。

今天的阳光确实不错,以至于清洁工们都成群结队地出来散心了。他们穿着统一的服装,戴着统一的帽子,连下面的肤色和表情都相差无几。他们没有像老革命一样一边高歌一边工作,因为那不符合风格。唯一做的是,他们交换着眼色,恶作剧般的把满城的灰尘扫起,再将它们扑灭,强忍着笑,看来往的人群掩面而过。我也是那些人群中的一个,所以做着该做的动作,对了,习惯就好。

在我这并不漫长的等待时间中,接了个电话。我妈打来的,问我在南京怎么样,吃饭了没有,是否找了女朋友,虽然天气变热了可还是得注意身体别着凉了,今天买了两斤肉少花了八毛钱,想不想家或者想不想她,诸如此类。我算了算,离下次她再打电话来跟我重复这些话的时间只剩二十四个小时了,于是也就由着她而不打断。想想她一个老人家也挺不容易的,孩子不在身边,每天为些琐碎而心碎,适当施舍点爱这种事我还是能做得得心应手的。

我说,妈,我挺好,也十分想您,您安心就是。

挂了电话,在鼓楼广场电信大楼的门口,我竟然不好意思起来。倒不是因为楼很高我很渺小,或者因为没有在母亲身边尽一份孝心,只是觉得在这么个人来人往的地段雕塑般的原地不动,简直是件尴尬无比的事情。

回到等待这件事上来,我突然觉得这是不是有点不可思议?一个陌生人,说要买我装备,就答应了,还留了手机号码,约了交易地点。对啊,要交易装备也找个网吧才是,约在这么个地方有何目的,当然,劫财劫色的可能性基本排除。谈到目的,我又不由地自省起来,表面上看,我的目的是为了那几百块钱人民币,可反过来一想,我他妈打出这套装备来又花了多少时间多少人民币呢。所以现在想来,这笔交易横竖都不是个数,起码在利益上来看双方似乎都没占到便宜。或者,难道,也许,他有其他意图?不得而知。

还是提防点好。

当我再次出现在那个藏族小贩的地摊前时,他正用着卫生纸擦拭着有些氧化的藏银首饰,那些可爱的首饰啊,在他的细心呵护下渐渐明亮了起来,阳光一射,几乎晃花了我的双眼。我静静地看着他做着动作,直到他意识到了我的存在。他重复了先前给我的那个表情,认为这样我就会一如既往地离开,结果却发现自己散失了那种本该有的魔力。

我要买匕首,我说,那把看起来不错。
他说,我这匕首杀不了人的。
他手上的动作并没有因为我的存在而停止。
我说,谁告诉你我要去杀人了?要真杀还怕警察告你提供凶器!
他狐疑道,那你买了做什么?
我说,关你鸟事,我有钱给你不就行了么,我拿回去切菜行不?
行行,嘿嘿,老兄你还真有性格啊,这把匕首就便宜卖给你了,三十块,别再跟我还价了。
民族大融合了现在,便宜点。
二十五,不要就拉倒。
我说,给,要杀人也先干掉你。
他笑道,是是是,欢迎来杀,记得付钱。

在四月南京午间的阳光下,鼓楼广场的花坛边,我仔细端详起了这么一把可怜的匕首。没错,我喜欢用可怜这个词来形容它。色泽并不鲜艳的刀身甚至还有些许锈迹,原来朴素至极,却配上双龙戏珠的柄端,典型的搭配不当;这样的刀柄我想做起来并不费事,费事的是,它这个设计除了让人感到无奈就是不好拿捏,还有点撑手,感觉很不舒服;刀刃倒是开了封,用拇指试了试,还好,没出血,将它朝准那个雕有藏族特色图腾的鞘内,一没到底,柄被强留在外了。破东西,我暗暗骂道,审视了一下全身上下,接着把匕首插在后背的皮带里,用外套盖上。

电话再次响起的时候,我已经饿得胃自己跳出来觅食了。到南京来以后,就没了吃早饭的习惯,因此每次中午吃饭都能给人带来惊奇。在此之前,我正准备去丹凤街吃碗鸭血粉丝顶一下肚子。

他在电话里说,你到了吗?我快到了。
我说,你不废话,我都来了快一个小时了,你才跟我说你快到了。
他说,那好,你等着,不要走啊。说完,就挂了。

我觉得有些意思,这话听起来他像是要找人砍我,还让我不要走,砍刀马上就到。我答了他一句,嗯,好,我要走的话就不会来了。口气和他的正好对上,也暗藏了点意思在里面。

十分钟后,一个身材中等的年轻男人站在了我面前,他稍微迟疑了一下,马上就确定要找的人是我,尽管我并没有对他的现身表现出太多的热情。他自我感觉良好地拍了拍我的肩膀,亲热地称呼我的网名,完全一副显山露水的样子。我不能在气势上输给他,于是也伸过手去把他往我怀里一揽,紧了紧胸脯,噢,西门吹气是吧,你小子身体还挺扎实的嘛。

嘿,我知道这附近有家网吧。

那还等什么呢。

于是,我们兄弟般模样前行了。

接下来的一段路我们几乎没什么语言上的交流,只是这样相互勾着肩揽着腰走着。这样的姿势并不舒适,相反,由于没有经过训练,浑身上下局促不安。我们就那么走着,也不说话,这让他人看来,这两人中间一定有人喝多了酒,至于是谁,还是两个都是,他们也无心探究,只顾忙着数自己的脚步。

走着,走着。

我问他,还有多远?
他说,不远了,就在前面。
我说,十分钟?
他说,啊哈,差不多吧。
又走了几步,我终于憋不住了。
我问,你带钱了没?
他说,当然带了,等下你先把装备给我,我立马付钱。
我说,等等。
我停下了脚步。
凭什么我先给装备?你为什么不先把钱给我?

终于,我们相互搂着的手逐渐抽离,这时候才发现,我是如此厌恶和一个男人这么近距离说话,他的唾沫星子飞到了我的眼睫毛上,扎营生根。他的手也抽离得很快,带了一些力量,没有章法,结果,在离开我后背的那一刹那,将那把还在鞘内的藏族匕首刮落在地,随即,刀刃部分从鞘口跳了出来,被光线一照,反射出袭人的寒气。

他的表情明显不自然了起来,看不出是惊慌还是惊讶。他忘记了说话,全身发抖朝墙靠去,墙上,几个办证的手机号码数字瞬间被他的后脑勺及直立的毛发遮挡。我强作镇定地弯腰捡起匕首,正欲跟他解释,谁知抬头的那刻,我看见他的右手正朝着背部的腰间摸去。

毫不迟疑,我举起匕首,一手搂过他的颈,一手朝他狠狠刺去。

匕首在第十三刀的时候出了点问题,刃部碰到了肋骨,用力过猛导致刀锋竟然缺了个大口子,抽出之后再进去就显得异常困难。我不由暗暗埋怨了一下那个卖刀给我的藏族小贩,认为他真是不够厚道的人。进而又想,自己还真了不起,抢在他拔刀之前迅速出手,要不然,现在慢慢倒下的那个人一定会是我。就这样想着,然后平静地看着他从我的怀中滑下,是的,他最后瘫在我的面前,姿势面朝地背朝天。在那与灰尘混合成暗红色的血泊中,他的右手费力地插在他臀部右边的口袋内,从外形来看,那个四四方方的钱包里边,一定装了不少人民币。

金沙湾水族的通明玻璃窗上,贴着几个用红纸剪成的字样:麻辣龙虾2/只,香辣蟹50/斤,菜肴长年半价供应。它的对面是家苏果便利,便利店旁边是一处围墙阻隔的建筑工地,也就在今天中午,一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被人用刀捅死在路边,围观的市民可以为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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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会飞的牛

曾几何时放下一切城市的喧嚣,戴上耳机听着音乐,静静的思考自己的人生,自我反思也好,自问自答也罢,在这里你可以倾述你自己内心无数的疑问与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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