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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2008年,楼韵妮22岁,新闻系的校花兼学霸,一毕业就顺利考进了如日中天的《XX青年报》,进了社会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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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2008年,楼韵妮22岁,新闻系的校花兼学霸,一毕业就顺利考进了如日中天的《XX青年报》,进了社会新闻版。

明明长得娇滴滴的,却出奇好强,碎尸案现场也硬着头皮冲进去,得到了现场警察的尊重。制片欺负编剧,找借口不过稿不给十万尾款,急怒攻心的编剧杀了制片,还模仿剧本里写的分尸湮灭证据,新闻写得悬念重重,条理清楚。楼韵妮采访的时候又认识了几个编剧,捋了编剧行业被扣尾款的来龙去脉,跟着又出了整版的深度调查,其中一个编剧看了稿子很满意:“你有做编剧的潜力”。总之,把在门口呕吐的同城友报记者打得溃不成军。

“看不出来,你可以啊。”顶头上司夏山请她吃饭庆功。

“应该的。”

“接触这种非正常死亡的尸体,对人冲击很大。我第一次是采访高速肇事逃逸,一个人被货车撞了之后卡在底盘上拖拽了3公里,这3公里断断续续都是那人的一部分。我当时还好,后来做了一个多月噩梦。”

夏山点的臭豆腐刚好上来,楼韵妮强忍着自己的恶心。

夏山试探着伸手拍拍楼韵妮的肩膀:“我的意思是,遇到这种事情后怕是正常的,软弱一下是人之常情,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楼韵妮低着头轻轻说了一句:“这几天,我总觉得身上还有腐尸味。”

夏山立刻叫人把臭豆腐给撤了。

第二天,楼韵妮看到自己办公桌上放了一个礼物,拆开来看,是爱马仕的大地香水。楼韵妮抬头,看到夏山朝自己笑。

知道什么时候该送什么礼物的男人,多半是在一个又一个女人那边积累了经验,但那又怎么样呢,难得他听进去了。楼韵妮心里一暖,也朝夏山笑笑。

之后,夏山全力以赴苦追了三个月,楼韵妮终于点了头,自此一帆风顺恋爱了大半年。楼韵妮顺利转正,第一年就破例拿了优秀员工。2009年,北京的房价还低,两人凑钱买了房子。

生活好像永远不会允许人一路匀速前进,总有意料不到的急刹或岔路。夏山出差,和副刊女记者鲍悦睡了。

夏山自以为掩饰得很好,但他们三个在电梯里遇到的时候,鲍悦脸上那种微妙的得意和肃杀的嫉妒,立刻让楼韵妮察觉了异常。

后来,楼韵妮彻底离开的那天,夏山忍不住问她:“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

楼韵妮说了电梯里的那十几秒,夏山不停摇头:“原来那么早,你太敏感了。”

楼韵妮也讨厌自己这种超常的敏感,然而她也没有选择。鲍悦在电梯里的表情,她太熟悉了。

十多年前,爸爸的女秘书曾琳来家里摊牌的时候,脸上就带着那种表情。

一种胜利者的表情。可笑的是在野的女人总是高估艳遇对于男人的意义,同时低估安稳的生活状态对于男人的价值。

楼韵妮上大学的时候问过妈妈这件事,妈妈好像都快忘了,想了一会儿说:“一辈子太长,这种事情难免的,要学会忍。”

“为什么要忍呢?是为了我?还是离开他就过不下去?”

“都不是,你以后就懂了。”

楼韵妮暗中观察了一阵,夏山对她很好,甚至更好了,只是他的手机不再离身,约会时总是开到无声。楼韵妮心知肚明,她好几次都想说“我知道了”,但说出口之后要收拾的东西太多了,她还没有准备好。

鲍悦先沉不住气了,有天直接来办公室找夏山,俯身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夏山一脸强自镇定:“你刚才说的这个很有意思,我们边吃饭边聊吧。”夏山带着鲍悦急匆匆走了,还故作轻松地回头和楼韵妮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

楼韵妮看着他们离开,抓起包坐货梯追到了楼下,冲出一楼大堂,刚好看到夏山和鲍悦打车离开。

楼韵妮拦下出租车,对司机说“跟住前面那辆车”,司机表现得热情而又八卦:“美女你不要难过啊,男人没有好东西,是你老公吗……”

“闭嘴,你跟住就可以。”

后来她在写都市剧的时候顺手用了一样的桥段和台词,其他编剧说太俗套了,楼韵妮坚持:“生活就是这么俗套的事情。”

夏山和鲍悦在距离报社20公里的日料馆谈判,小包厢的移门偶尔推拉开合,楼韵妮坐在吧台角落,用菜单和料理师父挡着自己,慢慢扒拉面前的鳗鱼饭。

小包厢的移门拉开,夏山和鲍悦走了出来,楼韵妮举起菜单,在黑暗的掩护下看着他们,鲍悦忽然抱住了夏山强吻起来。

都说眼见为实,楼韵妮却忽然觉得只要自己不戳穿他们,眼前的一切都可以是假的。就像当年,她在爸爸办公室午睡,听到曾琳问爸爸什么时候离婚,她紧闭双眼,呼吸深沉,睡得很死的样子,爸爸只是叹了口气而已,女秘书是半年之后才到家里来摊牌的。

那时的一闭眼,至少给家里带来了半年安宁。

楼韵妮坐着,忽然觉得自己又变成了那个装睡的少女,她再一次逼迫自己闭眼、深呼吸。

逃避一次,可以的吧?软弱一次,可以的吧?忍一次,也是可以的吧?就这一次,最后一次。

再睁眼,那个吻仍然没有结束,夏山也搂住了鲍悦。

料理台师傅问楼韵妮:“鳗鱼饭不好吗?凉了就腥了。”

楼韵妮吓了一跳,菜单失手掉到桌上,打翻了附送的味噌汤,夏山和鲍悦转头看到了她。

太狼狈了,太羞耻了,没有办法再忍下去。

夏山最后一次试图挽回,是带着楼韵妮去他们装修了一半的婚房。“书架都是按照你的设计做的。我爱的是你,我对不起你,你给我一次机会吧。”

夏山说完,抱住了楼韵妮,在她耳边交心地说:“我彻底和她断了,她会辞职。一直没告诉你,社长是我舅舅,你有悟性,再过两三年就能坐我的位置。”

那一刻,楼韵妮觉得自己所有的准备都是值得的。

楼韵妮确认自己恨夏山。没有因爱生恨那么缠绵激烈,仔细想,楼韵妮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爱过夏山。恋爱好几次了,她会反馈对方对自己的好,并愿意付出部分的自由作为妥协,但因为爸爸的事情,她的内心结了一块巨大的冰,大概谁都融不开。

楼韵妮恨的是夏山居然试图用工作中的便利来安抚她、收买她。也许这些日子以来,她在工作中拼死拼活得到的一切成绩,在他看来、在别人看来,都是被照顾的结果。

她无法忍受这种轻视。

“房子的钱我出了一半,我半年内凑钱给你另一半,房子归我,装修就当你补偿我的。” 楼韵妮从夏山怀抱里挣脱出来,拿出一式两份的协议递给他:“如果你真的爱我,觉得对不起我,就马上签了,别的废话不要多说了。” 

之前楼韵妮和房地产线的记者聊了几次,北京的房价迟早是会涨上天的,她深知男人在背叛之初还会有着愧疚感,这时是逼迫他拿出补偿诚意的时间窗口。

当年曾琳太蠢了,磨蹭很久,最后爸爸只用2万块钱打发了她。

曾琳走的那天遇到了楼韵妮,并没有怨恨的表情:“你们没有陪着他到处去催货款过,也不知道张开眼要给八九十个人开工资是什么感觉。我不怪他,我可怜他,你长大了就知道了,人都是可怜的。”

楼韵妮觉得曾琳才蠢得可怜。

夏山被自己的告白和愧疚架在半空中,没来得及多想,签了协议。

楼韵妮向爸妈借了几十万,辞职,在给其他报社投简历之前,忽然想到了碎尸案的那个编剧,尾款就是十万,全款有多少?几十万,做记者要多久才能赚回来?

那个说她有做编剧潜力的人,手机号码是多少来着?

(二)

2012年,剧本会,一屋子年轻编剧乌泱泱坐着。

著名编剧郑世杰要找一个联合编剧,大家都在着急忙慌地发言,表达对于参与《新闻风云》项目的渴望,有个编剧说了句有违新闻常识的话,郑世杰笑了,抬眼正好看到一个女人也笑了。

女人是好看的,二十五六,利落的短发,鹅蛋脸,眉目清秀如画,橙红色的唇膏,衬得脸色越发白净,德化白瓷的那种润白。 

之后的时间,郑世杰一直在注意女人的发言,她说得不多,但都在点子上,一听就是做过充足准备的,知道什么时候该使力气。大多数时候,女人都在默默吃桌上的车厘子,开会两个小时,女人面前已经堆了一小堆车厘子核,她偷偷拿出手帕包了藏好。

这年头居然还有人用手帕,郑世杰又笑了。

郑世杰找出女人的简历:楼韵妮,26岁,XX大学新闻系毕业,在《XX青年报》做过2年记者,从事自由编剧2年,曾经参与过3个电视剧。

《XX青年报》不是容易进的报社,做了2年就走,这个大拐弯背后肯定有什么故事。

当天晚上,郑世杰约楼韵妮吃晚饭。

楼韵妮好奇郑世杰第一个独立剧本《明日黄花》里的煤矿背景是怎么收集资料的,郑世杰喝到微醺:“不需要收集,都在我脑子里。”

郑世杰老家在山西矿区,他从小喜欢看书写作,本以为可以逃脱下井的命运,但他中考时发高烧,没能考上县城的重点高中,进了煤炭子弟聚集的普高。

普高三年,同学们忙着恋爱、打牌、打架,郑世杰还是爱看书,同桌童刚的妈妈是镇图书馆的管理员,童刚帮他要来了钥匙。无数个失眠的夜晚,郑世杰翻墙从宿舍逃到图书馆,坐在书架之间的空地上开了手电筒看书,就这样看个通宵。

普高毕业,高考落榜,郑世杰的爸爸已经没有力气下井,他毫无选择地所有男同学一样进了煤矿。

下矿之前,所有人都把衣服脱光了穿上雨衣,把电瓶自救器扎在雨衣外面,戴着矿帽进电梯,一米一米地离开地面,离开光明。中午休息的时候,一堆人打飞机比射程,按照成绩分摊上井之后的酒资,童刚也参与了,他屁股上有块红色的胎记,用力的那几下胎记越发红了。

洗澡是上井后回归人间的重要仪式,澡堂有两个池子,一个全黑,一个全清,刚上来的人在黑水池里泡透了,冲洗干净再去清水池里泡。

“手指甲里的煤渣是洗不干净的,越是使劲抠,那些脏东西越是往里面钻,和肉长到一起,再说就算洗干净又怎么样了呢?第二天还得照样下井。那时候我想,我的手大概是一辈子也洗不干净了。”

郑世杰说到这里停顿了,把双手平摊着伸到楼韵妮眼前。

楼韵妮看着他若有所思低垂的眼睛,睫毛很长,脸上带着困倦,还有从那样的命运中逃脱的后怕,怪可怜的,惹人心疼。

楼韵妮查过资料,郑世杰今年40岁,正是她爸爸和曾琳搞到一起的年纪。当年她不明白曾琳的话,但这一刻她忽然懂了,也许是真的。

女人天性有着照顾、疗愈他人的母性,一旦发现远比自己强大的男人也有值得心疼可怜的地方,不自量力、可笑可怜、却又真诚的保护欲极容易转化成喜欢。

强者的示弱,原本就是一件让人动心的事情。

饭店里的灯光昏暗,看不太清,借着酒意,楼韵妮把郑世杰的手托起来举到自己眼前仔细看。

“现在很干净。后来怎么不做矿工了?”

“下井满一个月,拿到工资,买了熟食和酒回家,那晚和我爸喝多了,第二天我妈没忍心叫我起来去上班,躲过了大矿难。在矿区长大的人都见到过矿难,但那一次太惨了,死了几十个人。医院太平间里放不下,又拉了几具尸体到澡堂里,我帮着连洗带缝,好歹要收拾得可以装殓,看到一条大腿上连着一爿屁股,屁股上有一块红色胎记。”

“那是童刚?”

郑世杰点点头:“不敢再下井。发狠高复了一年,考上大学,来北京,工作,结婚。结婚的时候我27岁,她25岁,我们是大学同学,恋爱了快3年,如果不结婚,好像就该分手了,可是也没有说得上来的分手的理由,就结婚了。”

“那么平淡?”

“开始也不平淡过。有个科研报告说,所谓爱情,是由大脑中的多巴胺、苯乙胺和后叶催产素激发出来的,这3种化学物质分泌的平均时长是18个月。所以结婚真是世界上第二蠢的事情。”

“第一蠢的是什么?”

“结第二次婚。”

“为什么离婚呢?”

“你还真是欺负我喝多了。我的错,我和年轻女人上床了,不止一个,谈不上喜欢,更别提爱,就是想睡。我差点就死在矿里,活下来了,活得好一点了,就贪,不想忍。”

“她也不愿意忍。”

“对。我不值得她忍。”

服务员过来提醒,这家饭店10点打烊。居然就那么晚了。

一时没找到代驾,他们边走边打车,一直打不到车,“腿着送你回家吧”,郑世杰说。

两人一路无声地走着,他们的影子在路灯下,一会儿凑近了,一会儿拉远了。

离楼韵妮家还有3分钟的路程,水果摊还亮着灯,楼韵妮指着水果摊:“过了这儿,拐个弯就到了。”

郑世杰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说了几句,是代驾司机。他挂了电话,在水果摊边停下来,买了3斤车厘子,交给楼韵妮:“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一晚上都没聊工作,明天你来我工作室……”

楼韵妮想到自己在会上吃车厘子的模样,知道他都看到了,看到了不算,还记在心里了,她的心慢悠悠地悬浮起来:“郑老师,我不喜欢把工作和感情混在一起,你要是愿意,可以再请我吃饭。要不愿意,待会儿你把工作室地址发给我。”

说完扭头就走了。

上楼的时候,楼韵妮发现自己哼着歌,声控灯一层层亮了上去,她手里提溜着那一大包车厘子,感觉命运巨大的天鹅绒罗网在缓慢地罩下来,罩下来,她一点也不想逃,还有点期待。

郑世杰没有发工作室的地址给她。

(三)

两天后,郑世杰约楼韵妮吃夜宵。

楼韵妮穿了黑色真丝半袖连衣裙,涂了正红色的唇膏,戴了一对绿松石耳环。坐进车里,郑世杰伸手摸了摸耳环:“绿松石啊?”

“嗯。”楼韵妮有点害羞,低下头。

“松石挺可爱的,就是不够亮。”郑世杰松开手,欣赏了一秒钟楼韵妮的低头:“我知道一家不错的牛肉面馆,就在前头。”

“行啊。”

下车的时候起风了,楼韵妮穿得少了,颤巍巍走了几步,郑世杰脱下外套给她披上,又牵起了她的手:“怎么这么凉?”

楼韵妮任由他牵着,好像早该如此。走到面馆门口,迎面遇到了夏山。

北京这个城市就那么邪门,那么大,又那么小,偏偏就在这时候遇到了。

夏山一惊,很快转了笑脸:“郑大编剧,楼韵妮,哎呀,两位都是很久没见了。”

楼韵妮下意识紧握郑世杰的手:“真巧啊,也来吃面?”她转头对郑世杰解释:“老同事。”

夏山拿出名片递给他们两个:“去年我采访过郑编剧,我现在是文娱版的。”

“哦,想起来了。”郑世杰接过名片:“你一个人?要不要一起吃?”

“方便吗?”

楼韵妮扬了扬眉毛:“有什么不方便的?”

坐定之后,郑世杰去洗手间。

夏山对楼韵妮冷笑:“你和他?我知道你在做编剧,是靠他吗?他在女人那方面的名声可不好。”

“你是第一天认识我吗?我从来只靠自己。”

郑世杰回来了,坐到楼韵妮身边,“怎么还没点单?那我做主了,三碗招牌牛肉面。”郑世杰又摸了摸楼韵妮的手:“总算暖和过来了。”

“这对耳环还是我们一起去大理的时候我给你买的吧。”夏山对楼韵妮说,眼睛却盯着郑世杰:“我还以为你都扔了呢。”

楼韵妮气得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郑世杰笑了:“是该扔了,水头好一点的翡翠才配得上你。”

“水头好点的翡翠也不够,楼韵妮是什么人,分手了能分走我半套房的,郑大编剧手笔肯定更大。”

“什么分走你半套房,我少给你一分钱过吗?我只是比你明白,看到了你没看到的。”

楼韵妮用手机点开一个公众号,怼到夏山面前:“你还有精神心疼几年前的半套房,有没有想过,你辛辛苦苦做一个版,能有这么一篇看的人多吗?你想过没有,再过几年报社会怎么样?”

夏山看了一会儿手机,越看脸色越沉,站起身,推门离开了。

三碗牛肉面端了上来。郑世杰拿热茶水给楼韵妮烫了烫筷子:“趁热吃吧。”

楼韵妮铁青着脸,往嘴里塞面条,郑世杰按住她的手:“不吃了,我们不吃了还不行吗?”

回家的车上,楼韵妮一言不发,郑世杰什么也没问。这次他一直送到了楼下,拍了拍她的头告别:“洗个澡,早点睡,别胡思乱想。”

楼韵妮上楼,开门,开灯,把耳环摘下来丢到了垃圾桶里,坐到沙发上发呆。

这时门铃响了,楼韵妮看了看猫眼,是郑世杰,手上拿了一大袋车厘子。

楼韵妮开门:“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间?”

“我在楼下看的,看你开了灯才走的。想了想不放心,半夜饿了怎么办。不知道该买什么,又买了车厘子,感觉自己也蛮傻的。”

郑世杰挠挠自己的头发,看上去像个刚恋爱的小男孩,这是装不出来的吧。楼韵妮抱住他,放心哭了起来。郑世杰摸着她的头发:“没事了,哭出来就好。”

楼韵妮在郑世杰怀里哭得更厉害了:“我不是那样的人。”

郑世杰紧紧搂住她:“我知道,我相信你。”

楼韵妮听了,心一软,和郑世杰聊起夏山的事,后来又聊起爸爸的事,开始只想说一点儿,说着说着,就都说了。

郑世杰的怀抱又紧又暖,她搂着他,觉得没着没落的凄凉慢慢散了开去。 

楼韵妮在郑世杰怀里昏睡了过去。早上醒来的时候,看到郑世杰的右手被她压得都紫了,她噗嗤一笑,问:“怎么不拿开?”

“怕你醒来再哭。楼韵妮,那个……”

“那个什么?”

“我不是你爸爸,也不是夏山,我不会那么对你。”

“怎么对我?”

“我算不上好人,但我不会骗你。”

楼韵妮听到自己心里那块冰“咔嚓”一声,开始分崩离析。

爱情只有18个月?也行啊,有总比没有好。

这之后,他们成为了情侣。没有住在一起,每周见一两次面,赶稿昏天黑地的时候也会大半个月不见,但彼此都没有再约会别人。

郑世杰知道一个单身女编剧和名声不好的他长久没名没分地处着,对她不是好事情。

但他不愿意结婚,婚姻是什么他太明白了,再好的人天长地久地呆在一起,总有一天会腻味的,尤其是双方都是沉溺于虚构的人。

虚构久了,会对现实生活产生厌烦与不耐烦。厌烦是因为现实的可能性着实有限,惯于虚构的人在脑子里过一遍就能猜到现实中的起承转合,日子过得好像在剧透的故事里。

而不耐烦,是人生的时间太过客观,事件太过繁琐,摆在剧本里,轻松一句就可以交代的过场戏,或者需要浓墨重彩写上几十场的重头戏,在人生里却无法快进、快退或暂停,快乐也好,痛苦也好,每一分每一秒都太平等了,都必须细碎地过去。

多巴胺、苯乙胺和后叶催产素,谁知道这三种化学物质能分泌多久呢?他承诺了不骗楼韵妮,真的结婚了,万一哪天管不住自己,连这句话都做不到。

郑世杰尝试补偿楼韵妮,给她买名牌包,买首饰,楼韵妮都收下,隔些日子送差不多价格的礼物给他,他不敢再送。

郑世杰又要介绍活儿给楼韵妮,楼韵妮干脆地拒绝:“感情归感情,工作归工作。”

郑世杰理解她,尊重她,又心疼她:“偶尔靠我一下也没事的。”

“用不着。你在的那个世界,我靠自己也能走进去。”

楼韵妮的确慢慢打开了局面,从联合编剧,到第一编剧,到唯一编剧,青轴键盘敲坏了3个,手指上打出了老茧,肩膀硬得SPA师推不动直讨饶,对不给尾款的甲方直接发律师函,敢于直接怼乱提意见的导演……

楼韵妮越强大,郑世杰越觉得欠她的名分,大概也算不了什么了。

郑世杰的确没有再碰别的女人,机会不少,他一一装糊涂放过,那种事情,总是和爱的人做比较有意思,何况楼韵妮不是会给第二次机会的人,她发起狠会是什么样的,他不想知道。

他不是夏山,他不傻。

也不是没有结婚的可能。

2015年,交往3年,29岁的楼韵妮拿到了年度最佳新人编剧奖,郑世杰拿到了年度最佳编剧奖。颁奖典礼结束,他们到第一次约会的饭店喝酒庆祝,郑世杰喝多了,凑近她问:“结婚好不好?”

楼韵妮的心怦怦直跳,她等这一天等了太久。答应他,不用办酒,第二天就去领证,甚至不需要搬到一起住,只要他真的愿意为了她试试看就够了。

他只有她,她只有他,的确不错,但名正言顺地在一起,又是不一样的。

那个“好”字在楼韵妮嘴里翻滚了很久,差一点就要说出口了,但她明白自己配得上更好的。不应该是在这里,不应该是借着酒意才说。

楼韵妮扭头盯着郑世杰,瞳仁乌黑:“这不是天下第一蠢的事情吗?你想清楚了?”

郑世杰已经趴下了。第二天郑世杰酒醒了,再也没说起这件事。

楼韵妮的心缩了几天。她第一次明白妈妈为什么忍爸爸,不是因为女儿,不是因为需要依赖,那些都远远不够。

只能是因为爱吧。爱了,认了,忍了。 

 

(四)

2017年初,夏山的娱乐八卦公号已经有了过百万粉丝。

刚起步的时候夏山硬着头皮找过几次楼韵妮。离开了报社才知道,没有报社的背书,原先那些一句话就能拿到的资源,人家就是可以势利地不给你。

楼韵妮明白如果不是真的难,夏山也不会来找她。何况都是一些举手之劳,介绍明星的经纪人啦,帮忙搞到发布会的请帖啦,楼韵妮能帮的忙都尽量帮了,有些他不敢提的麻烦事,她也暗中给搞定。

两个人渐渐成了好朋友,经常一起吃饭聊天。

楼韵妮说起过郑世杰那次有头无尾的求婚,夏山问为什么不提醒他。

“开始是怄气,和我结婚难道有那么难,非要喝醉了才有勇气说?后来感觉好像不重要了,我只有他,他只有我,结婚不结婚的,也没有什么区别。”

“真的没区别?总觉得你是在忍。”

这件事情逐渐成为他们的一个话题。

“怎么还舍不得和老郑结婚?还在等我?”

“滚蛋吧。你怎么还不结婚,难道还在等我?”

“就是在等你,不行吗?”

是玩笑,未尝不是玩笑包装起来的真心话,人是越过越孤独的,彼此知道底细,能坦率聊聊,还能让对方笑的人,世界上不会有几个。

楼韵妮轻巧地躲闪了。

夏山拍到小明星赵雪雪在郑世杰家过夜,没有着急曝,而是发给了楼韵妮。

赵雪雪是郑世杰新剧刚确定的女二号,不到22岁,整容整得蛮讲基本法,可惜没有什么像样的后台。

夏山为表示郑重,打电话给楼韵妮:“这个剧她能做女二蛮奇怪的,毕竟男一是陈歌啊,顶级流量咖,她这样的最多也就是女四吧。我们前几天开始跟的,没想到昨天跟到了老郑家。”

楼韵妮“嗯”了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晚上9点多进去的,早上8点多出来的,窗帘拉得很好,没拍到别的。老郑和导演老韩的关系很铁,也说得通……”

“我知道了。”

“妮妮,你在哪里,要不要我来陪你?”

“不用来陪了,我自己会处理。”

楼韵妮挂了电话。

没有想到他们也会有这一天。

也对,郑世杰说过的,他一直都喜欢年轻女人,她已经31岁了,他也算是忍了很久了。

5年,60个月,已经是18个月的3倍多。不亏。

但是他说过的,不会骗她的。

楼韵妮的眼泪哗啦啦地落下来。

医生见多不怪,递了一张纸巾给她:“胎儿胚芽发育得很健康,要不要?不要的话,越早处理对你身体越好。”

(五)

2018年年初,陈歌和赵雪雪订婚的消息铺天盖地刷屏。

郑世杰已经找了楼韵妮快一年了,夏山也满怀歉意帮他找过。哪里都没有楼韵妮的消息。她卖了房,换了手机,不再接剧本,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快过年的时候,郑世杰找到了楼韵妮老家,印染厂因为环保督查已经停工很久,楼韵妮爸爸在厂长办公室里接待了郑世杰。

郑世杰看到沙发,薄薄一层灰,想象当年楼韵妮躺在沙发上装睡的模样,想象她听到曾琳催她爸爸离婚时的内心翻腾。

那时候她多大?十几岁?从那一天起她就没有了童年,没有了安全感。他们相处了五年多,他有无数次机会对她说“和我结婚吧”,有无数次机会把她失去的还给她,但是他没有。

楼韵妮爸爸客客气气把他送到大门口,劝他别再找了:“妮妮挺好的,她不想和你见面。你应该知道她的脾气,说不想,就是不想。”

郑世杰知道她就在附近,转过身对着空荡荡的厂房大叫:“妮妮,都是误会,那天他们是在我房子里商量。我们结婚好不好?”

“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回声一阵阵砸到他脸上。

楼韵妮看着夏山的公号上陈歌讲述和赵雪雪的恋爱史:“新剧开拍前就想过要公开,被导演和编剧劝住了,公开之后会付出很大代价,万一要是分开了就太狼狈了。现在想明白了,我们是用一辈子不分开的勇气在交往的。”

年轻人的爱情真好玩,根本还不了解时间的无情,动不动就会想到一辈子。

但没有这种一辈子的勇气,又叫什么爱情?

楼韵妮看看女儿,睫毛很长,睡着的模样特别像郑世杰。

她不后悔。

她忍过了,她忍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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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会飞的牛

曾几何时放下一切城市的喧嚣,戴上耳机听着音乐,静静的思考自己的人生,自我反思也好,自问自答也罢,在这里你可以倾述你自己内心无数的疑问与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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