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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姐刚要走,路先生又把她叫住了。他光着脚追出来,拎着个鼓鼓的垃圾袋。 禾姐以为自己漏了袋垃圾没丢,刚想说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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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姐刚要走,路先生又把她叫住了。他光着脚追出来,拎着个鼓鼓的垃圾袋。

禾姐以为自己漏了袋垃圾没丢,刚想说对不起。

路阳赶忙解释,不是,不是垃圾,是她的快递。他打开袋子,露出两个还没拆封的大盒子,收件人:关澜。

禾姐接过来,懂了:路先生自己不好意思送过去,又想让自己代劳。

路阳跟关澜上个月分居了,禾姐作为双方依然共用的保洁阿姨,是这件事的唯一知情人。

路阳稍微有点不好意思,说,禾姐辛苦了,还挺沉的。最近他没少麻烦禾姐。

没事,就几步路,不辛苦。

确实不远,还在同一个小区。关澜上个月从家里搬出来,住到了对面那栋楼。

以前禾姐一周六天,每天都有两小时在路先生和关小姐家做保洁。现在逗了,她头一个小时在路先生家,后一个小时在关小姐家。这个月,禾姐除了要打扫卫生,还被迫夹在两个人中间,兼任了“跑腿的”和“传话的”。

昨天禾姐解锁新技能,当了一趟“送餐员”。

路先生说自己点外卖不小心选了再来一单,一个人点了八个老面包子,剩了六个非让禾姐拎到对面去。

她心想:鬼扯,什么点多了,专门点的还差不多。老面包子,是关小姐最爱吃的。瞎折腾。

禾姐拎着包子刚进电梯,就撞见楼上正要去遛弯的大金毛,它俩体型肥硕,闻见味儿像是被点了穴,吭哧扑着禾姐的腰上蹿下跳,哈喇子都滴到了她的鞋面上。那会儿也是怪,电梯恨不得每层停一下,每个进来的人都先看看禾姐,看看金毛,看看拽狗的大哥,幸灾乐祸地笑。禾姐缩在角落举得手都酸了。

大哥觉得尴尬,没话找话,问禾姐:最近上下楼怎么没见小关啊?

禾姐随口编了句瞎话,说,咳,关小姐跟朋友出国玩去了。

禾姐不爱跟别人说是非,也不爱别人找她说是非。

路先生和关小姐是她的老主顾,这一年多处下来,对她像家人一样,家丑不可外扬。但禾姐嘴上不说,心里难免要想,最近两人分居,三人尴尬,为了避免难堪,她干活都不怎么主动说话了,但就她这段时间对两个人的默默观察而言,路先生和关小姐应该还有戏,只是彼此缺个台阶罢了。

禾姐掂了掂路先生刚才托付给她的两个大盒子,犯嘀咕:关小姐又在网上买的什么东西,这么重。

她换个了手,小跑着拐进了对面的单元门。关小姐搬到了一楼,带一座精致的小院子。

关小姐搬家那天,禾姐总觉得像自己的女儿被赶出家门,气不太顺。她一边把衣服往箱子里摆,一边偷偷看着梳妆台边的关小姐,心里那句话眼看着就憋不住了:既然是分居,为什么不让路先生搬出去。

关小姐头都没抬,说,当初买这小区房子的时候,我就想选一楼,可惜钱不够,多一个院子多出两百万,我们家当时也没掏钱,路阳觉得现在住的这套不错,谁掏钱谁决定,也挺公平的。现在阴差阳错租了个一楼,我得趁这个机会享受享受……禾姐吓了一跳,关小姐真神了,自己还没问,她就抢答了。

搬完最后一趟走的时候,禾姐见关小姐的家门钥匙还在鞋柜上,便递给了她,关澜站在门口没伸手,说,用不着了,留着吧。门关上的那个瞬间,禾姐心里咯噔一下,想着这可完了。

搬家那天路阳不在,故意躲起来了。他开着车在街上闲晃,最后去了自己常呆的咖啡馆。

吧台服务生见他进门,还没等他张嘴就笑着确认,路先生,还是焦糖玛奇朵,冰的。路阳点头。

幸亏关澜不在,否则又要唠叨个没完,她一年四季只喝热美式,不喜欢路阳喝冰冻的一切,何况冬天。

回家前,路阳鬼使神差又打包了一杯热美式,他并没有很快上楼,在地库又呆了一会儿,打开盖子喝了一大口,苦得皱眉头:嗯,试了这么多次,依然喝不惯,太苦了,一股糊味。

路阳把咖啡扔在了楼下的垃圾桶,物业刚刚清理过,里面是空的,满满一杯咖啡掉下去,砸出一声闷响,震得他突然很想拉屎。电梯门合上的时候,路阳暗下决心,老虎不在家,狮子当大王,老子今后就只喝冰冻的焦糖玛奇朵,谁也管不着,可他进门就泄气了。

他看见关澜留下的家门钥匙,她的意思,路阳懂了。但浓浓的屎意很快便冲淡了席卷而来的悲伤,路阳直奔厕所,裤子刚脱又撅着屁股跑去了厨房,他拿了烟灰缸,点了根烟重新坐回马桶深吸了一口。爽。

自从跟关澜在一起后,路阳再也没在拉屎的时候抽过烟,关澜有洁癖,她的鼻子跟狗一样灵,讨厌烟味,一开始只是不让他在厕所抽,后来禁区范围越来越大,基本覆盖了整间屋子。他好久没这么舒坦了。

禾姐最近也发现了,自从关小姐搬走后,路先生的打火机出现在了家里的每个角落,今天下午搞卫生的时候,她还在枕头下面摸出一个。本来她以为俩人只是闹别扭赌气,没几天就好了,可这一个多月,楼与楼之间的穿梭,男人和女人之间的斡旋,让她心力交瘁。禾姐站在楼道深吸了一口气,摁了关小姐家的门铃。

禾姐直接进来吧,不用脱鞋了。

那怎么行,你这么爱干净。禾姐知道关澜的洁癖还挺严重的。

真不用,进来吧,修院子的工人刚走,下午踩来踩去家里脏得很。关澜边说边拉着门,帮忙接过禾姐手里的东西,目光停在那个熟悉的垃圾袋上。

禾姐以为关小姐误会自己提了袋垃圾,赶紧解释,哦,这是路先生让我拿来的,你的快递。

关澜沉默片刻,说,谢谢禾姐。欲言又止,她又想起了路阳。

路阳第一次单独见关澜,就送了她一箱垃圾袋,那是他定期从国外代购的,质量品质都有保证,朋友无数次吐槽他做作,垃圾袋而已,装的都是垃圾,何必买一箱花好几百,超市里八块钱的垃圾袋怎么了,用了又不会死。路阳起先也狡辩,说不是钱的问题,是生活品质,还当着朋友的面兴致勃勃地撕扯垃圾袋,表演它的坚不可摧,大家嗤之以鼻,笑路阳作逼有病。可他对关澜的洁癖早有耳闻,知道她非常爱干净,觉得关澜应该会识货。送垃圾袋,他赌对了,但娶关澜,他赌大了。

禾姐怕自己把关小姐家弄脏,还是坚持把鞋脱在了门外,在这件事上她一直都格外小心。她见关小姐转身到院子里去了,像个特务似的闪进了厨房,拉开冰箱拎起昨天送来的老面包子一数:糟了,还是六个,关小姐一口没吃。再看垃圾桶,只有两个鸡蛋壳和一个塑封袋,水池里泡着一个红酒杯,几片薄火腿失去了水分,紧紧贴着盘子底,被丢弃在旁边的餐台上。禾姐叹了口气,抠掉了盘子里的火腿,连同红酒杯一起洗了,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发现关小姐果然闲不住,又在院子里收拾那些边角料,本来想上去劝她别弄了,留着自己干,想想算了,随她去吧。

禾姐取了件外套送出去,说,穿上吧,外边太冷了。

关小姐抿抿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老实实把衣服套上了。确实挺冷的。

关澜新租的这套房子跟之前的户型一样,只是格局完全颠倒,原本进门右手边是厨房,现在换到了左手边,有好几次她半夜起来上厕所,迷迷糊糊摸都走错了门。她也是住进来之后才发现,自己梦寐以求的院子,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完美。

关澜沿着墙根清理着干枯的杂草,满脚都裹着灰。北京入冬后一直没下雪,连续七十多天零降水,脏得要命。院子四周夏天还有些灌木能遮着,现在就连矮墙外的绿化带也掉得光秃秃的,只要有人从外边经过,院子里都能看得清清楚楚。大概是心理作用,关澜这几天晚上在客厅喝酒,老感觉院子外面有人盯着她。下午她找来几个木匠,沿着墙根竖起三面高高的栅栏,现在看起来好多了。

关澜把杂草拢成一堆,突然发现地上掉了一包烟。哦,是下午她专门买给木匠的,他们没带走,又或许是忘了。关澜掸了掸烟盒上的灰尘,又在自己的裤子上擦了擦,掏出一支烟想点,发现自己没火。冬天天黑得真早,她缩着脖子打了个冷颤,拉开落地窗停了一下,径直踩进了厨房。她第一次,进门没换干净的拖鞋,换做以前,关澜早就第一时间蹲在地上把木匠们踩过的脚印子擦干净了,可今天她拧开打火灶,想抽一支烟。

脏就脏吧,住在一楼的这个月,家里每天都有落不完的灰,似乎永远也擦不干净。

关澜以前不让路阳在家里抽烟,她不喜欢烟的味道,总把路阳赶到厨房外面的小阳台,因为通风好。关澜此刻蹲在地上,发现这里可真小啊,逼仄压抑,充其量横竖能摆一台洗衣机,路阳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缩在这里抽烟,的确跟坐牢没什么区别。她看着墙上的下水管,突然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厕所暖气片的管子这两天开始漏水了,只能拿盆接着,每隔一段时间,就得把水倒掉。

她走到厕所门口,见盆里是空的,禾姐正在水池里洗拖把。关澜心想,多亏了禾姐,才能让自己稍微有些轻松,她舒了一口气,夹着烟深深吸了一口。听到背后有动静,禾姐转过身,一看是关小姐倚在门口,愣了一下,问,你要上厕所是吧,我马上洗好。关小姐连连说不是,就看看。一着急,被烟呛住了。禾姐伸出手,行了给我吧,少抽几口。说完接过烟头扔进马桶冲走了。

关澜缓了缓跟禾姐说,下午物业的人来过了,说这管子他们修不了,得砸墙,让找专门修管道的来,已经打了电话,那边说人手不够,得晚点儿。

禾姐应和,是得修,老滴滴答答,修好了踏实。

关澜心不在焉地看了眼时间,朋友约她六点见面,差不多也该出门了,试探着问道,禾姐,今天能不能多留会儿,修水管的人不知道几点来,得有人盯。地先别擦了,反正一会儿还得脏。

禾姐的脑子突然转得飞快:自己三天前就催关小姐找物业来修了,可她迟迟不找人,怎么偏偏选了今天?昨天自己不是告诉关小姐,今天还有别的事,要提前走吗?她难道忘了?她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故作为难,说,今天恐怕真不行,最近不是群租房着火,到处在排查吗?

关澜很快接了话茬,像早就准备好似的,说,对对对,你昨天说了,现在什么情况了,查到你们那了吗。

禾姐说,目前还没动静,但下午出门碰到隔壁的,说搞不好得连夜搬走,我这不是想早点回家等消息嘛。

关澜没再提管子漏水的事,安慰起禾姐来,禾姐你别担心,要是真有什么事儿,你随时给我打电话,我不关机,这儿挺宽敞,也能救个急,可别见外啊。

禾姐心头一暖。下午她在对面干活,路先生主动问起群租房清查的事,也说了跟关小姐同样的话。她想着,两个人心都能想到一起,怎么就过不到一起呢。赶紧的吧,眼下这个机会正好,便跟关澜提议,说,不然你给路先生打个电话,离这么近,让他帮你盯着吧。禾姐刚说完,关澜就转身到客厅找手机去了。

刚才禾姐从路先生家走后没多久,他就开始点外卖了,可来回翻着菜单都快一个小时了,路阳也没决定好要吃什么。以前关澜在家做饭,来来回回就那几个菜,没油没盐的。路阳是成都人,口味重,关澜总管着他,说他结婚后胖了二十斤,都是因为吃得不健康。国庆节的时候,路阳的爸爸来北京,在外胡吃海喝了一个礼拜,他爸一走,关澜就开始强迫路阳吃自己精心准备的藜麦生菜拌鸡胸。路阳忍了两天,实在咽不下去了,不耐烦地说,坐牢的都比自己吃得好,一气之下倒掉了关澜做的饭,当着她的面打电话约朋友出去吃火锅,后半夜才回家,满身都是火锅味。

关澜气得一整晚都在家擦地,见路阳进门没换鞋,气不打一处来,冷嘲热讽说,在家不是坐牢吗?你回来干什么。

路阳也不认输,挑衅着回,半夜三更你擦地是不是毛病啊?这是我家,我想回就回,关你什么事。

关澜气得嘴唇发抖,大声对路阳喊,我擦地怎么了,又没让你擦,关你什么事!你给我出去!

路阳吃饭喝了点酒,胆子确实大,说了句:凭什么让我出去。

关澜把拖把扔在路阳面前,说,行,你行。

分居之后,路阳格外放肆,进门不换鞋,起床不铺床,脏衣服攒不下才洗,想吃什么点什么,顿顿大鱼大肉,光是水煮牛蛙就吃了八次,有点吃伤了,今天晚上他竟然有点想吃藜麦生菜拌鸡胸。正发呆呢,手机突然响了,他收到一条微信,是关澜:

在忙吗?我得出去一趟,厕所水管漏了,一会儿有人来修,禾姐也没时间,能不能帮我盯一下。

路阳几乎秒回,行,马上来。

关澜放下手机,指着桌上的快递冲着院子喊,禾姐,一会儿路阳来了,你让他抱一箱回去,是新买的垃圾袋,之前家里的应该也快用完了,我一起买了。

禾姐心想:差不多行了,都要面对面了,就别让自己当传话筒了。她赶忙把院子里的枯树叶子往袋子里扒,说,我这已经完了,马上走,他说他来吗?来的话你自己跟他说呗。

禾姐的脚刚踏出单元门半步,就见遛狗的大哥正扒着绿化带,垫着脚偷偷摸摸往关小姐的院子里望。

大哥看什么呢,这么晚了还遛啊,遛挺久了吧。

大哥挠挠头,这不是带狗减肥吗,多运动。他边说边指着关小姐的院子,压低声音问禾姐,你是不是刚从这家出来?

禾姐没承认,有点不高兴,问他怎么了。

大哥告诉禾姐,最近他遛狗,老看见八楼的路先生半夜三更站在这朝里望,鬼鬼祟祟的,好几次了。所以他就想看看,是不是小区又搬来了什么女明星。

禾姐张口就来,说,路先生都出差半个月了,你肯定看错了。说完觉得还不够,又补充了几句说,路先生可不是这样的人,再说,女明星哪有关小姐长得好看。禾姐说完满意地走了。

路阳出门前,飞快地刷了牙弄了头发,还专门翻出了关澜之前给他买的羊绒衫,确实比他自己挑的毛衣穿着软,套头的时候,衣服居然有一股很浓的烟味儿,他想找香水盖一盖,结果没找着。以前家里的东西,都是关澜收拾的,自己从来没操过心。

路阳忐忑地站在关澜家门口,刚准备摁门铃,门就开了:关澜正在换高跟鞋,准备走。

路阳问,远不远,我送你。关澜自己不爱开车,也不爱打车,她老觉得别人车里的味道不好闻,以前每次去什么地方,只要路阳不忙,他都主动车接车送。

关澜冷淡地说,不远,我已经叫车了。漏水的地方就在厕所,你进去就能看见,麻烦你了。

路阳的胸口像被人捶了一拳,结婚这些年,关澜还从没跟自己这么客气过,他接不上话。

关澜又指了指桌上的快递盒,说,这是给你买的,一会儿记得拿过去。

路阳脑子短路了,冒了句,谢谢,多少钱,我给你。

关澜愣了一下,说,不用了,没多少钱。说完就走了。

路阳抱着快递盒捶胸顿足,扇着自己的嘴:路阳啊路阳,你刚才说了啥?自己的老婆,紧张什么啊。

自从关澜搬过来后,禾姐两边跑,她前两天告诉路阳,关小姐最近好像喝了挺多酒。路阳不放心,就半夜从关澜的院子外面偷偷往里看,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走进来。路阳巡视了一圈,屋子里充满了属于关澜的味道,那是她最喜欢的精油香氛,是肉桂和柑橘。他坐在客厅拆了快递的塑料纸,是一箱垃圾袋。

关澜怎么知道的?

下午给禾姐装快递盒子的那个垃圾袋,是最后一个了。

他又一想,关澜怎么会不知道,家里的事情,关澜什么都知道。

门铃突然响了,路阳以为是修水管的工人,开门却是禾姐。

走了没?禾姐站在门口问路阳。

早走了,我刚到就走了。路阳有点失落。

禾姐着急了,说,我不是问你关澜走没走,我是问修水管的工人走没走。

噢,走哪去啊,来都还没来。

禾姐兴冲冲地往厕所边走边说,那就好,太好了。

路阳一脸迷惑,跟在禾姐后面,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只见禾姐从包里掏出一把锤子,问路阳,你来还是我来。

路阳更懵了,说,姐你太瞧得起我了,有锤子也没用,这个我真不会修。

禾姐看着路阳,啧啧啧地说道,哎哟,谁让你修了?我是让你砸啊。

路阳傻站着看看禾姐,又看看水管,禾姐举着锤子朝他努努嘴,问,明白了没。

路阳恍然大悟,点点头,接过锤子对着漏水的地方砸了一下,太轻,没动静,又砸了一下,还是没动静。

禾姐把路阳推到一边,说我来我来,抢过锤子狠狠砸了下去,砸完交代路阳,你可千万别说是我弄的。她刚才本来都到家了,想想觉得不放心,就从家翻出个锤子往回赶。

路阳一秒入戏,故作惊讶,诶?这管子怎么自己突然裂了?

禾姐心满意足地说,行,哎,你俩这个月可真是急死我了。说完火速撤离现场,在楼门口正好碰到来修管子的工人,便催师傅说,赶紧的吧,再不来,楼都要淹了。

关澜跟朋友约在路阳常去的那家咖啡厅,还在想刚才路阳跟他说的那句话,心里很难过。服务生送餐的时候认出了关澜,哪壶不开提哪壶,张嘴就问,你是路太太吧?路先生是不是又出差啦,都一个多月没见他了。

关澜喝了一口柠檬水,说,没,在家呢。

朋友敲了敲桌子,问,你真就吃这么点儿啊。

关澜回过神,拌开了自己面前的沙拉,说天天吃,习惯了。

朋友一脸诧异,嫌弃地说,要不是你选在这儿,我可不吃这玩意儿,我又不是兔子,不吃素,你该不是每天也给路阳弄这个吃吧?

关澜想说,是啊,可没说出口。

行了,我有件很重要的私事要跟你说。

关澜一惊,心想:难道她知道自己跟路阳分居了?应该不会吧。

我离婚了。朋友推开面前的盘子,擦了擦嘴。

关澜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根苦菊。

上周离的。

关澜把嘴里的东西咽了下去,说,你这也太突然了,怎么说离就离啊,哪怕先分居呢。最后那句,声音小得她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朋友俨然一副过来人的样子教育关澜,这你都不懂吗?分居,代表两个人既不愿意放弃自己,也不愿意放弃家庭。离婚,代表都放弃了。

那……也不能就说是放弃吧。关澜的失落变成难过,瞬间全写在脸上了。

朋友哈哈大笑,看着关澜说,不放弃怎么重来啊,你也别把路阳管那么严了,我就是你的前车之鉴,一天到晚把生活搞得那么紧张,烦都烦死了,家就是个放松的地方,路阳难道从来没反抗过?

关澜心想,路阳反抗过吗?他反抗过,只是被自己无视了,所以路阳才会逃跑吧。原来同样的话,从一个不相关的人嘴里讲出来,会这么简单明了。

朋友见关澜又走神了,便站起来说,哎你慢慢吃,我先走了,还约了人呢。

谁啊?男的女的?八卦是大部分女人的天性,关澜显然只对最后这句话感兴趣。

废话,我大冬天晚上露着半截腿,只约个女的,有毛病啊?说完扔下关澜真的走了。

关澜扒着盘子里的菜叶子,没了食欲。她的手机突然响了,是路阳的电话,他说管子没绷住,裂开了,师傅只看了一眼就说修不了,得凿墙。

嗯,知道了。关澜不冷不热地回了一句。

路阳继续强调,说漏得真挺严重的,师傅走的时候把水阀和暖气都关了,这几天估计都用不了。

两个人在电话里都不再说话,还是路阳鼓起勇气,打破了沉默,说,要不,你回我们家睡,我过来你这儿吧,暖气片里喷出来的水都是锈的,这厕所现在脏得连我都下不去脚,你肯定受不了。

关澜说,算了。

路阳没听懂,心想什么算了,不修了,还是不过了。他挂了电话沉思片刻,又赶紧拍了一张厕所的照片发给关澜。刚发过去,关澜的电话就进来了。路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该不是穿帮了吧?

你吃饭了吗?关澜问。

路阳舒了一口气,没呢。

那你来咖啡厅接我吧,我们出去吃。

行,马上来。

那要给你带一杯焦糖玛奇朵吗?

路阳掩饰住内心的喜悦,说,要,冰的行吗。

关澜一口拒绝,说,不行,这么冷,喝什么冰的。

挂了电话,关澜点开那张厕所的照片拉到最大,默默感叹,自己最近每天洗澡都故意扳一下那根管子,扳了整整一个礼拜都只是简单的漏水,早知道就用锤子砸了。真费劲。

上车后,路阳问关澜想吃什么,关澜脱口而出,说麻辣火锅,路阳挑衅地问,你行吗?关澜白了他一眼,试试看呗。路阳一只手扶着方向盘,一只手习惯性地牵着关澜,两个人都看着前方。路阳喝着烫嘴的焦糖玛奇朵,知道关澜对自己的约束永不会放弃,关澜把炸酥肉丢进翻滚的油锅里,知道过去草木皆兵的日子路阳也绝不想重来。

禾姐不再担心自己会被这座城市清退,她心里有数。眼下她更关心的是后来发生的事情,她躺在床上给路阳发了三个字:行了吗。

路阳趁关澜低头吃肉的工夫,在桌子底下偷偷回了个表情,是一个甩着膀子走路的小黄人,头上闪着一行红色的小字:看我走路的样子,就知道我有多屌。禾姐心想,总算行了,那一刻,她觉得自己也超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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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会飞的牛

曾几何时放下一切城市的喧嚣,戴上耳机听着音乐,静静的思考自己的人生,自我反思也好,自问自答也罢,在这里你可以倾述你自己内心无数的疑问与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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