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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嫌弃的吴书萍的七次堕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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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岁时,吴书萍在县城人民医院做了第一次人流手术。但她初尝性事,还要再往前推两年。在普遍不富裕的农村,吴书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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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岁时,吴书萍在县城人民医院做了第一次人流手术。但她初尝性事,还要再往前推两年。在普遍不富裕的农村,吴书萍的家庭情况毫无优势可言。母亲是个神智不清的跛子,斜着身子四处奔走找人说理,却又脑子不够用,连句完整的话都讲不出来。她认为别人都看不起她,把生活的怨气都撒在,只比侏儒略高的丈夫身上。吴书萍的父亲,沉默寡言,宁愿去伺候家禽,也不愿多看几眼老婆。从吴书萍记事起,父亲身上总有一股酒气,整天睡不醒的样子。但他手脚灵活也爱钻研,买过一本大棚蔬菜种植技术的书。吴家的蔬菜每年都丰收,可日子却从没好过。父亲不把钱交出来,母亲就闹,家里鸡犬不宁。而吴书萍的母亲像一块破了洞的口袋,装进去的钱,会立刻掉出来。

吴书萍话多,上课走神,作业不写,被老师打得披头散发。母亲去找老师说理,有话说不出急得面红耳赤。后来,老师索性不管吴书萍了。香港回归那年,她勉强念完小学,不再读书。吴书萍去家里的蔬菜大棚帮工,棚里一年四季都热。她这才觉得自己能扛住老师的打骂。十来岁的孩子,干活免不了偷懒。经常父亲在大棚里喊她名字,她早偷摸着跑回家看电视去了。这样次数多了,父母也不管。

十四岁那年夏天,吴书萍被本家的堂叔吴伯贤性侵。吴伯贤年轻时下煤井,炸瞎了一只眼。煤渣崩进半张脸,像中了散弹枪,医疗条件有限,煤渣取不干净,就留在肉里。伤好后,半张脸布满不小不均的墨绿色的疤痕,像青面兽杨志。村里的孩子,见到他都躲着走。四十多岁的吴伯贤是个光棍,和兄弟分家后,一个人住在老宅子里,和吴书萍家隔着一道墙。一亩多地的粮食足够吃的,农闲的时候,吴伯贤就在村子里闲逛。吴书萍从大棚跑回家,没拿家里的钥匙,在胡同里玩。吴书萍发育的身体,唤醒吴伯贤压抑了多年的性欲。

半年后,吴伯贤脱同村另一个女孩的内裤时,被女孩的父亲撞见。镇上的民警来的时候,吴伯贤被脱光绑在一棵树上,打得血肉模糊。民警把吴伯贤拖进皮卡的车兜。吴伯贤全招了,也一心求死。认罪态度和求死的决心,在他的罪大恶极面前,也显得廉价。包括吴书萍在内,这两年遭吴伯贤毒手的多达六人,且多为十几岁的未成年少女。家人问吴书萍,她说没这事。后来肚子越来越大,吴书萍这才承认。

在县城人民医院做流产手术,是吴书萍第一次进城。对即将发生的一切,吴书萍没有任何准备。在手术室外等待的时候,瘸腿的母亲和护士发生了争吵。吴书萍记得母亲有些焦躁和慌张,总是问来问去,大概是把人问烦了。母亲本不想来的。没人在意吴书萍的感受,她进了手术室,医生让她做什么,她照做,他们戴着口罩,看不清样子。气氛严峻到,让吴书萍觉得,这些事情就应该发生在她的身上,而不是其他人的身上。她需要做的就是忍受这一切,忍过去,一切都会好的。手术完后,母亲走在前面,吴书萍跟在后面。医院门口有卖馄饨的小摊,吴书萍想吃。母亲没给她买。来年的春天,吴伯贤被执行死刑。此时,吴书萍已经去济南打工。

吴书萍在济南一家餐馆打工。老板姓黄,五十多岁,从机关单位食堂内退。据说他儿子给领导开车,来餐馆吃饭的多是公务人员,不当面付钱,喜欢记账。十五岁的吴书萍,什么也不懂,黄老板安排她端盘子摘菜,反正哪里缺人她就干什么。餐馆的生意不太好,空闲时间也多。工作之余,同事带她去网吧。学会键盘打字后,吴书萍迷恋上互联网。她把工资都花在这上面,她加了很多陌生人,开始因为打字速度慢,没什么人搭理她。面对浩瀚且虚拟的世界,作为一个有故事的人,她渴望倾诉。她取的网名叫“失落的叶子”,认识了网名叫“寻找叶子的大树”的肖亚楠。他们进展迅速,几天之后,吴书萍旷工坐车去了泰安。在某技校旁边的逼仄小旅馆中,和肖亚楠上床了。吴书萍至今记得,旅馆的墙上挂着幅画,一个半裸的女人抱着瓷器。

技校生肖亚楠读的摩托车修理专业,不到二十岁,但长相老成,头发稀薄。躺在床上,肖亚楠身上的机油味,让吴书萍想到手术后坐公交车回家的那次晕车。她起身去卫生间呕吐,肖亚楠站在一旁,给她递纸巾。吴书萍抱住肖亚楠,哭起来。肖亚楠声音柔和,你别哭,我会对你负责的。吴书萍把自己的遭遇告诉了他,他没说什么,但态度急转直下。吴书萍有了他的亲生骨肉后,肖亚楠说,怎么证明孩子是我的。在济南仁爱医院的堕胎,吴书萍自己去的,伴随着胎儿消失的还有自己的婴儿肥。这次流产,对于流程她都清楚,也提前准备好了卫生纸。手术后,吴书萍有了痛经的问题,这将伴随她的余生。

没人教过吴书萍,怎么和男人相处,也没人告诉她感情上,不要听男的怎么说,而要看他们怎么去做。这些教训,都是她用血换来的。吴书萍开始注重外貌,把原本有些卷的头发拉直,站在镜子面前,对自己的长相身材不满意,胸部过大,腿又粗又短。学识和修养这方面,她没考虑过。十六岁的吴书萍,想去爱,或者被爱。可她脑袋有些笨,是个不称职的服务员,盘子端不稳,上菜又慢,去帮厨,总把土豆皮削得太厚。她想过换工作,又不知道能干什么。在同事张姐的熏陶下,吴书萍开始化妆,却又掌握不好分寸。这年夏天,流行松糕鞋和肚脐装。当时在餐馆前面留下的照片中,吴书萍穿着松糕鞋,稚气的面孔被妆容掩盖着,像是刚参加完蹩脚的校内演出。一切都用力过度,过分想成熟和引人注意,却又毫无章法。吴书萍没放弃,她对未来充满好奇心,认为自己不是芸芸众生。男足踢世界杯的这年夏天,李真走进了吴书萍的生活。

十八岁的李真,是莱芜人,父母在济南某小区经营莱芜烧饼的早摊位。李真初中没毕业,被家里送到厨师学校,半年后毕业。餐馆有个厨师生病住院,李真应聘填补空缺,说是厨师但不掌勺,只是配菜。李真个头不高,皮肤有些黑,脸无半两肉,性格开朗,喜欢往女人堆里扎。闲暇时间,李真带着从厨房顺的好吃的,去宿舍找吴书萍聊天。吴书萍的身体恢复地很快,堕胎不足一月,他们在宿舍的床上睡了。当吴书萍下体见红时,李真感动得眼眶泛红。他将吴书萍紧紧抱在怀里,发誓要保护她一生一世。吴书萍也动容,但更多的是疼痛。

李真在意吴书萍,但有一点,让人受不了,管得太严,寸步不离。李真给吴书萍买了一块翻盖的手机,隔几天就去营业厅查她的通话记录,逐条问她是给谁打的。说不清楚,李真就拿筷子戳吴书萍的后背,戳成一块块的黑点。李真拿着吴书萍的工资,说既然两个人以后要在一起,就不要分得太清楚。交往了半个月,吴书萍故意和黄老板吵架,丢掉了工作。中午饭点的时候,李真没看到吴书萍端盘子,问了缘由,提着菜刀从厨房冲出来,把黄老板砍了。父母来求情,花钱私了,黄老板才没报警。

几天后,李真又找了家餐馆上班,让吴书萍一起去。吴书萍没同意,说厌倦了餐厅服务员,跑去服装店当导购。本来服装店提供宿舍,李真不同意,在吴书萍上班附近的城中村租了个平房,原以为,白天不在一起工作会好点。但李真一天到晚给吴书萍打二三十个电话,问他在干什么和谁在一起之类的。有次,李真看到吴书萍和男同事吃饭。李真上去把人打了。

回到租住的地方,李真把吴书萍打得鼻梁错位。打完又抱着吴书萍痛哭流涕,祈求她的谅解。吴书萍的鼻梁有些歪,就是这次留下的。吴书萍想去医院,李真说小毛病,找他一个学推拿的盲人表哥,给吴书萍的鼻梁复位,力道不对,有些偏差。这次后,吴书萍提过分手,被打过数次。她想过一走了之,却又觉得除了李真不会再有人要她。最终决心逃跑,已是两年后。

在这不堪回首的两年间,吴书萍堕胎三次,身上多了四五处的伤疤,患上轻度抑郁症。蹲在开往青岛的火车的过道上,吴书萍想起在济南历下区博爱医院的三次堕胎。她明白过来,李真并不爱自己,只是把自己当做泄欲的工具,他每次都拒绝戴安全套。吴书萍无法原谅自己的逆来顺受,她厌恶自己。

十八岁那年,吴书萍来到青岛。之前,她先回的老家。离家三载,吴书萍的出现显得突兀。村民们几乎把她忘了,几年间吴书萍在南方从事色情行业的流言四处传递。这样的流言是结合她的悲惨遭遇,在大家的理解范围之内。流言背后所暗含的是吴书萍必定发家致富了。也因此,当吴书萍身无分文回到家,遭到了父母的训斥。伴随的还有暗疾被揭发的不堪回忆。没有丝毫的留恋,吴书萍坐上开往青岛的火车。

吴书萍选择的跳海地点,在栈桥旁边。灰黄的大海让人失望,说是看不到边界的大坝更为合适。正值黄昏,游客不多,有一组人马在拍婚纱照。女人被簇拥着,摆着各种姿势。吴书萍想到,自己没机会穿婚纱。她也从没拍过写真,没被认真对待过。有些遗憾,但在死亡面前,一切也没那么重要。海边凸起的礁石,让吴书萍行走有些吃力,她一步步,走进海里。初秋的海水有些凉意,吴书萍张开双臂,身体被海水托举着,失去重心。她在海里沉浮,海水往嘴巴鼻子灌,之前设想的优雅死态,没派上用场。吴书萍扑腾着,像只困在渔网中的家禽。

二十五岁的摄影师孙晨,从相机镜头中,发现了吴书萍的窘态。他调整焦距,看清了吴书萍扭曲的五官,边脱衣服边跳进海水中。孙晨把昏厥的吴书萍拖上岸,慌忙中进行人工呼吸。苏醒后的吴书萍看着眼前的一切,有些陌生。她想哭,忍住了。在围观的鲜艳人群陪衬下,吴书萍觉得自己像礁石上的扇贝,只适合被捡拾。

在孙晨的摄影工作室,他找了件礼服暂时让吴书萍换上。知道吴书萍没地方住后,让她睡在沙发上。为了防止意外,这天晚上孙晨在工作室打的地铺。第一天,两个人几乎没怎么说话。第二天晚上,趁着孙晨熟睡,吴书萍抱住了他。激情过后。孙晨给吴书萍化妆,她闭着眼,感受温柔的手在脸上掠过。她生平第一次被礼貌对待,她深知这和爱情无关,多少有被可怜的成分。吴书萍换上服装,孙晨给她拍了许多照片。在镜头面前,吴书萍腼腆,动作僵硬。看着洗出来的照片,吴书萍觉得是另外一个人,如同她这颗乏善可陈的头,按在了芭比娃娃的身上。

孙晨帮吴书萍联系了啤酒屋服务员的工作。那段时间,吴书萍过得开心,她体会到爱的滋味,不求回报去爱一个人也是这样美好。有时,孙晨会带着女友来喝酒。吴书萍看着这个女人,眼神中有掩盖不住的羡慕,也让她打消了妄想。在青岛市南区红十字医院的人流手术,是吴书萍一个去的,她没告诉任何人。

非典那年,吴书萍的父亲死了。吴书萍没来及赶回去,电话中,母亲说话颠三倒四,她勉强听明白事情的经过。工厂征地,别人家两个蔬菜大棚,补偿款几十万。吴家的两个蔬菜大棚,给到吴书萍父亲手里只有几万块。吴书萍的父亲不服气,去村长张权利的家里讨说法,被张权利一脚踹进排水沟里。张权利说,给你多少就多少,再来找,把你扔茅坑里。几天后的夜里,吴书萍的父亲酒后去村南头的蔬菜大棚,天黑看不清,掉进了施工方挖的深坑里。第二天,工人发现时,人已经死了。

吴书萍回到家,陪伴神志不清的母亲是其一,她也厌倦了多年的异乡漂泊。刚回来的那几年,吴书萍换过几份工作。先在塑编厂下车间,她嫌熬夜太累。她也从来不是能吃苦的人。镇上的加油站,虽然工资低,但上二十四小时,休息四十八小时,提枪加油也不累。吴书萍骑着电动车上班,生活平静。转眼间,到了婚嫁的年龄,经人介绍,吴书萍和郑保国相识。郑保国是临朐人,脸大,五短身材,在镇上的塑编厂上班。他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不指望他赡养父母和传宗接代。不久,郑保国以倒插门女婿的身份与吴书萍结婚。

吴书萍不会过日子,工作之余爱逛街买衣服和零食。为这,夫妻间时而争吵。吴书萍不改,后来郑保国染上赌博。他们的生活一直入不敷出,没钱,吴书萍就去借。吴书萍和郑保国都是健谈的人,但在一起时没话说。对各自的生活,他们也没有关心的兴致。上班的作息不一致,也不在一个屋睡。婚后两年,吴书萍还没身孕,她慌了,担心是堕胎次数太多没了生育能力。去医院检查,问题出在郑保国的身上。治疗不孕不育,花费不小。生育这事暂且搁下。

二十五岁那年,吴书萍认识了张东。三十五岁的张东是通达物流的货车司机,秃头,走路外八字,开车时喜欢听评书。和人说话,末了总加一句,且听下回分解。通达物流定点在吴书萍工作的地方加油,加油的间隙,张东不上车里等,站在外面和吴书萍说话。看到张东的秃头,吴书萍发自内心的开心。张东有家室,但感情这事忍不住,也没办法自我欺骗。有时,张东跑长途,吴书萍会给他打电话,说些关心的话。知道吴书萍爱吃,张东也带回来祖国各地便宜的特产。张东的老婆,镇上赶集时吴书萍见过几次,梳着过时的马尾辫,身材臃肿穿什么衣服都不好看,一脸横肉倒不像善茬。吴书萍对自己的外貌,有些自信。

他俩的第一次是在加油站的休息室。张东从内蒙带回来几包牛羊肉,没先回家,也没回厂里。窗外下着鹅毛大雪,在休息室里,吴书萍和张东在电磁炉上涮火锅,吃出了一身汗。吴书萍不喜欢评书,但喜欢听张东讲故事。那些长途车中的见闻,吴书萍都爱听。刚跑长途时,张东在河南驻马店被人抢过,吓尿了裤子。之后,张东在驾驶室备着砍刀和钢管,晚上路边休息时,从不轻易下车。南方大暴雪那年,张东差点冻死在湖南株洲。张东出过一次车祸,晚上打瞌睡,翻进沟里,胳膊骨折。张东撸起袖子,把伸不直的胳膊给吴书萍看。在一起的时候,他们有说不完的话。吴书萍也说那些年在外打工的事,挑着说,她的故事里没有异性,在她的心里,活着的异性只有眼前的张东。他们设想过未来,吴书萍跟车,照顾张东的饮食起居,一起走南闯北。

来年开春,张东出长途,在河北保定撞死个小孩。弃车逃跑的时候,被小孩的父亲逮住,失手打死。吴书萍怀了张东的孩子,和前面六次不同,这次他想生下来。不是因为死掉的张东,也不是因为医生说她再流产就失去生育能力。而是,吴书萍想有个孩子陪伴。可郑保国没生育能力,这个孩子不能生下来。

前年春节小学聚会,吴书萍也参加了。不到三十岁的她,已有农村妇女的姿态,眼睛看人时发怯。上学那会,我们俩同桌过。有次语文老师提问背课文,吴书萍背过了,我没背过。这让我一度怀疑自己的智商。散场后,我和吴书萍结伴回去。多年不见也因为喝了酒,话多了起来。吴书萍先痛斥了一番所谓的同窗情谊,不说别人,单说聚会的组织者,富二代郑焕。吴书萍每次给郑焕那辆奥迪车加油时,他连招呼都不打。你说,这算是什么同学呢,有人味没有。从吴书萍的表情中,我看到一个不被重视的人长年累月积攒的愤怒。这愤怒也只能在酒精的烘托下才得以释放。坐在路边,吴书萍讲述她的故事。七次的堕胎经历,让我惊叹。更深层次的情绪,我无法体会。天空惨淡,不时有乡邻路过,往我们这边瞥几眼。我应该试着说几句宽慰的话,吴书萍没有给我这个机会,她喋喋不休,并不在意我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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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会飞的牛

曾几何时放下一切城市的喧嚣,戴上耳机听着音乐,静静的思考自己的人生,自我反思也好,自问自答也罢,在这里你可以倾述你自己内心无数的疑问与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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