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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幸我是个女孩,更不幸是个演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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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雪芬(1922-2011),浙江嵊县人,中国越剧泰斗,越剧袁派创始人,工正旦。曾任华东戏曲研究院副院长、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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袁雪芬(1922-2011),浙江嵊县人,中国越剧泰斗,越剧袁派创始人,工正旦。曾任华东戏曲研究院副院长、上海越剧院院长。

袁雪芬和父亲的感情一直很好。1941年父亲生病,袁雪芬接到家里电报“父病笃速归”,那时她还不知道“笃”是什么意思,便找人去解释,“结果一听就哭起来”。父亲去世后,袁雪芬于1947年5月24日写下这篇《一封无法投递的信》,刊登在当时的上海《大公报》上。

【原文编辑现场版

爸爸:

您说会回来的,怎么一去好几年,到现在连音讯都没有,您在异乡客地一切都好吗?家里祖母、妈妈、叔叔、妹妹和我,都记挂着您。爸!我记得您出门那年,我正在沦陷的孤岛演戏。那时候交通断绝,骨肉远隔。那天接着来信,爸说“要出国”去了,叫我回家“送行”。我虽然吐血病着,恨不得一步就到了家,看看五年不见的爸爸。唉!可是那时节不由你心急,手续真麻烦,要打通行证,还要市民证,再要旅行证、回乡证……带了许多证还不能安全,我同保香姐姐走的是小路,受尽了惊吓,总算回到了别离五年的家。一看见爸妈,纵有千言万语,也都变成了眼泪。爸跟我边哭边说:“去年本当预备到‘阴国’去,谁知道想尽办法打电报给你,我一直等着,今天你真的回来了,总算被我等到了。”

过了几天,您就“动身”去了,您说会回来的,会写信给我的,可是直到现在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爸!您出门后不多几日,祖父因您单身出门不放心,他也找您“去”了,他老人家也在您那里吗?好吗?我们都很牵记着。

爸!您出门的当年我就回到上海演戏了,这时候我跳出了科班,另组剧团。“新越剧”就在那时诞生:分幕、装置、灯光、化装、服装等新的方式,都在这时候渗入我们的演出。起初演员们不习惯学戏排戏,似乎这是多此一举。观众倒是接收了,可是同行不赞成新的,喜欢保守旧的。虽然给我们很多阻碍,我们还是低着头工作。

自己肺病里的细菌,从左肺进展到右肺,这也算进步了吧。妈天天哭着要我回乡修养。我想,祖父是有肺病的,爸也有肺病,这份“传家之宝”一定要传给我,我也只好照单全收。我在乡下,连医生和药都没有,只好每天晒晒太阳,在菜园里拔拔青草,看看成群的蚂蚁搬家。乡下空气虽好,可惜环境太恶。有许多人仗着日本鬼子的势力,凶狠强横,忘记了自己还是中国人,专门欺侮国人,常常借了名义来强迫我演戏。那时节我的病非但不能轻,反而加重了许多。

想想这边,是那边好,到了那边,还是这边好,真是到处一样,我只好再到上海。各方面又来接洽登台,一答应登台,根本没有工夫医病了。这十二年来,我已尝遍了甜、酸、苦、辣的滋味,这个世界不允许有灵魂的人。假使你自身清白,站在自己岗位上挣扎,人家会说你固执、骄傲。自然会有各种麻烦来找你。不幸我是个女孩,更不幸是个演戏的,只要你是个女演员,他们对付你的方式更多。在中国,演戏的不是艺术家,每一个人都知道她叫“戏子”。没有保障的“戏子”,谁都可以来欺侮你,甚至造了种种谣言来攻击你。你若开口,就做几本书写几篇莫名其妙的文章来破坏你。你若不开口,看的人还以为你是真的默认了。你若再开口,就会把你打入深渊大海,永世不得翻身。

爸!人说“聪敏遭天忌”,我并不聪敏,为什么也有人忌恨?抗战胜利两年了,说民主,什么叫民主?说自由,自由在哪里?黑暗,还是黑暗!这两年我要是不乐观,早被一群杀人不用刀的给杀死了!爸,我不想哭,哭有什么用呢?我不是小孩,我的性格比从前坚强多了,这是时代给我的转变,是这个社会给我的磨炼。的确,我得着的,您应该高兴,我损失的,您也不要难过。我们的“新越剧”现在怎么样了呢?成功了吗?不!没有。爸!等到成功的日子我再写信告诉您。

我再告诉您一个您喜欢听的消息,我的身体比以前好多了,最近牛奶我也吃了。至于您与祖父的近况怎么样,我真不知道怎样才可以知道呢?只有遥祝平安!

您的儿雪芬上

1947年5月24日

【原文版

爸爸:

您说会回来的,怎么一去好几年,到现在连音讯都没有,您在异乡客地一切都好吗?家里祖母、妈妈、叔叔、妹妹都跟我记挂着您。爸!我记得您出门那年,我正在沦陷的孤岛演戏。那时候交通断绝,骨肉远隔,那天接着来信,爸说“要出国”去了,叫我回家“送行”。我虽然吐血病着,恨不得一步就到了家,看看五年不见的爸爸。唉!可是那时节不由你心急,手续真麻烦,要打通行证,还要市民证,再要旅行证、回乡证……带了许多证还不能安全,我同保香姐姐走的是小路,受尽了惊吓,总算回到了别离5年的家。一看见爸妈,纵有千言万语,也都变成了眼泪。爸与我边哭边说:“去年本当预备到‘阴国’去,谁知道想尽办法打电报给你,听说路上很危险,你又不能回来。唉!这是战争害我们的,不知到几时才能太平?所以我一直等着,今天你真的回来了,总算被我等到了。”一家人团聚几天,我就要动身走了,心里虽有许多话要跟爸说,在悲欢之中又无从说起。

    我问爸爸:“我从上海回来路上困难重重,假如您要‘出国’去,不知要怎么样呢?”爸说:“我去的地方是真正和平区,没有战争,不要吃户口米,是最安全的地方,什么证也不要。”我听了很奇怪,有这样的好地方?为什么爸一个人去,不带我去呢?您不说原因只对我笑。过了几天,爸!您就“动身”去了,您说会回来的,会写信给我的,可是直到现在怎么一点消息也没有?爸!您出门后不多几日,祖父因您单身出门不放心,他也找您“去”了,他老人家也在您那里吗?好吗?我们都很牵记着。爸!您出门的当年我就回到上海演戏了,这时候我跳出了科班,另组剧团。“新越剧”就在那时诞生:分幕、装置、灯光、化装、服装等新的方式都在这时候渗入我们的演出。起初演员们不习惯学戏排戏,似乎这是多此一举。观众倒是接收了,可是同行不赞成新的,喜欢保守旧的,用种种不同的方式向我们袭击。虽然给我们很多阻碍,我们还是低着头工作。这样一年半,一切都在进步中。同时我自己肺病里的细菌,从左肺进展到右肺,这也算进步了吧。妈天天哭着要我回乡修养几个月再说,那是民国卅三年三月间,我的身体实在不能支持,只得跟随妈回乡。我想,祖父是有肺病的,爸也有肺病的,这份“传家之宝”一定要传给我,我也只好照单全收。爸!您与祖父在“阴国”医院里养病,要多少钱一天?肺病特效药有吗?我相信你们那儿住的地方一定很舒服,药也便宜,不会有什么黑市,不会闹房荒,要不然你们应该早就逃回来了。爸!我在乡下,医生药都没有,只好每天晒晒太阳,在菜园里拔拔青草,看看成群蚂蚁搬家。乡下空气虽好,可惜环境太恶。有许多人仗着日本鬼子的势力,凶狠强横,忘记了自己还是中国人,专门欺侮国人,常常借了名义来强迫我演戏。那时节我的病非但不能轻,反而加重了许多。想想这边,是那边好,到了那边,还是这边好,真是到处一样,我只好再到上海。各方面又来接洽登台,一答应登台,根本没有工夫医病了。爸!您会骂我太大意吗?爸!这不是我的消极,我想用积极办法医治,我过去不喜欢与人谈笑,我现在学会说说笑笑,这样是有益于健康的。爸!您相信这句话吗?真的!这十二年来我已尝遍了甜、酸、苦、辣的滋味。爸!这世界不允许有灵魂的人。假使你自身清白,站在自己岗位上挣扎,人家会说你固执、骄傲。唉!自然会有各种麻烦来找你。爸!不幸我是个女孩,更不幸是个演戏的,只要你是个女演员,他们对付你的方式更多。在中国演戏的不是艺术家,每一个人都知道叫“戏子”。没有保障的“戏子”,谁都可以来欺侮你,甚至造了种种谣言来攻击你。你若开开口,就做几本书写几篇莫名其妙的文章来破坏你。你若不开口,看的人还以为你是真的默认了。你若再开口,就会把你打入深渊大海,永世不得翻身。爸!人说:“聪敏遭天忌”,我既不聪敏为什么也有人忌?爸!胜利已有二年了!说民主,什么叫民主?自由,自由在哪里?黑暗,还是黑暗!爸,这两年我要是不乐观,早被一群杀人不用刀的杀死了!爸,我常常想,一旦能见到爸,让我痛痛快快的申诉一场!可是我现在到哪里去申诉呢?我不想哭,哭!哭有什么用呢?我不是小孩,我有的是理智。爸!我的性格比从前坚强得多了,这是时代给我的转变,是这个社会给我的磨炼。的确,我得着的,您应该高兴,我损失的,您也不要难过,每一桩事都要有收获,一定有损失的。爸!我现在休息着,看看各种戏,再学一点不懂的东西,也可以增加见识。我们的“新越剧”现在是怎么样了呢?成功了吗?不!没有。爸!等到成功的日子我再写信告诉您。爸,我再告诉您一个您喜欢听的消息,我的身体比以前好多了,最近牛奶我也吃了。至于您与祖父的近况怎么样,我真不知道怎样才可以知道呢?只有遥祝平安!

您的儿雪芬上

卅六,五,二十四

【现场话题资料

1.袁雪芬虽然姓袁,但一点也不“圆”

2011年2月19日,越剧一代宗师袁雪芬辞世,享年89岁。谢晋曾导演一部电影《舞台姐妹》,近年改编成同名电视剧,梅婷饰演的女一号竺春花,原型就是袁雪芬。春花的经典台词:“认认真真演戏,清清白白做人”,是袁雪芬一生的座右铭。

有人说袁雪芬虽然姓袁,但一点也不“圆”,她认真近乎刻板,清白近乎孤傲,生前身后颇多争议,只有非常熟悉她的人知道,袁雪芬从小到大就是这样,单纯,刚烈,永远是父亲眼中那个倔强的“芬郎”。

2.袁雪芬在艺术和道德上的苛刻“洁癖”

当初父亲知道袁雪芬要当“戏子”,差点与她断绝父女关系。看女儿心意已决,他只好说“不求你成名,但愿你成人”“绝不能自轻自贱”。袁雪芬一生谨记父亲教诲,她的洁身自好到了令常人不能理解的程度。

师傅教她唱名段《坐楼杀惜》,因为有咬手绢抛媚眼的动作,她坚决不学,大哭大闹,发誓“坚决不做勾引男人的下流动作”。

袁雪芬聪明秀丽,天赋非凡,14岁就在上海小有名气,师傅对她令眼相看,允许她“挑肥拣瘦”。8年科班生涯,袁雪芬没学过一出“花旦戏”,整个戏班只有她一人有这样的特权。

3.当年宋美龄请不动的越剧新后

20世纪三四十年代的上海,戏曲演员流行给权贵唱堂会、拜干爹干娘来帮自己站稳脚跟。袁雪芬却立誓,“过房娘”“过房爷”一律不拜,堂会不唱,礼物不收,请客不去。为了拒绝应酬,她在台下永远穿蓝灰布衫,十七八岁的名旦打扮得像个中年妇女,她甚至坚持十年不沾荤腥,因为这个习惯很倒生意人的胃口:素服素斋冲财气。后来果然少有人来纠缠她。

1946年6月,越剧在上海最火的时候,宋美龄到上海,点名要听“越剧新后”袁雪芬演唱,袁根本不买账,她让来人转告:“袁雪芬从来不唱堂会,不管是什么人,谁要看我唱戏,请到剧场里来。”这件事轰动一时,上了1946年6月8日上海《联合晚报》的头版头条。

4.“雪芬这孩子”不和陈毅跳舞

1949年9月,袁雪芬和周信芳、梅兰芳、程砚秋作为戏曲界代表被请去参加第一届政治协商会议,袁雪芬倔脾气又上来了,毫不迟疑就推却说:“我不去,我要好好演戏,过去我不问政治,现在也不问政治,你们叫别人去吧。” 梅兰芳等人了解她的性格,总说“雪芬这孩子”。后来袁雪芬还是听人劝告去了北平参会。

新中国成立前夕,周恩来设家宴,请了袁雪芬等文艺界人士,毛泽东带着小女儿李讷也来参加。大家开始跳舞,时任上海市市长的陈毅走到袁雪芬面前发出邀请,袁雪芬摇头说:“我不会。”她解释自己从不参加应酬,也不喜欢跳舞。在场的人都很惊异。陈毅则说:“这孩子很单纯。”袁雪芬暗想,亏得不会跳,就是会跳也不和陈毅市长跳。当时国民党特务正在造谣,说她是陈毅的小老婆,一起跳舞不是正中他们下怀?

就在这时,毛泽东走过来说:“我收你这个学生,这不叫跳舞,这叫听音乐走路。”说着上来就拉着袁雪芬“听音乐走路”。毛泽东一边跳舞一边向袁雪芬了解越剧改革情况,而袁雪芬紧张得不知道踩了毛泽东多少脚。

5.关于袁雪芬的艺术主张

袁雪芬主张戏曲应当对社会起有益的作用,因而在不同历史时期,积极演出针砭时弊的剧目。

 抗日战争时期,上海被称作“孤岛”。袁雪芬与小生演员马樟花合演3年余,曾对《梁祝哀史》作了初步的去芜荐菁。演出《恒娘》等新戏,并上电台演唱,扩大了越剧影响,在艺术上崭露头角,被誉为越剧“新后”。为了摆脱当时社会上恶势力的纠缠,她认真唱戏,洁身自励,持斋茹素,不唱堂会,不拜“过房娘”,不屈服于社会上恶势力的威逼利诱,保持了作为艺人的尊严。

从1942年10月起,在进步话剧的影响下,袁雪芬在大来剧场开始越剧改革,拿出自己的大部分包银,聘请专职编剧、导演、舞美设计、舞台监督,成立剧务部主持演出活动,在越剧界首次建立起正规的编戏、排戏制度;废除幕表制,使用完整的剧本;废除衣箱制,参照古代绘画,根据人物身份设计服装;打破传统的舞台形式,采用立体布景、油彩化装、灯光、音响,逐步形成综合的艺术机制。在表演上,博采众长,将话剧、电影重视刻画人物性格和内心活动的写实主义表演特点,与昆曲载歌载舞、重视形体动作美化的长处吸收到越剧中,并加以融化、创新。她的改革,为越剧演员和其他剧种争先仿效,并为后学者所师承。

6.关于戏曲演员社会地位的演变脉络

直到20世纪40年代,中国多数地区还沿袭着戏剧演员死后牌位不能进宗庙祠堂的规矩。中国早期多称演员为优伶,后又有戏子的称呼,这些称呼多带有贬义,表现了传统中国演员地位的低落。到了晚清、民国以来,一些名演员的社会地位逐渐提升,且经常成为一个戏班的实际经营者,因此他们常被尊称为先生或老板。如知名的京剧演员程长庚,就常被称为“程老板”,时代的变迁,明显提升了演员的社会地位,他们中那些成就卓著者,已经渐次获得了社会承认。尤其是1950年代以后,他们终于在整体上获得了与其他行业的人平起平坐的资格。马连良、荀慧生、盖叫天、裘盛戎、周信芳等优秀的戏剧演员,得到了社会公众的尊敬和拥戴。

在传统中国,女演员的称呼有女优、女伶、坤伶、坤角等称号,在现代女伶、坤伶、坤角等则多指戏曲女演员,或引申至其他国家传统戏剧的女演员。至今日本仍然把女演员称为女优。

【出处

1947年6月19日《大公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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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会飞的牛

曾几何时放下一切城市的喧嚣,戴上耳机听着音乐,静静的思考自己的人生,自我反思也好,自问自答也罢,在这里你可以倾述你自己内心无数的疑问与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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