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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编自真实事件 “那只白色的是什么鸟?”于杰站在树下,含着烟,他嘴唇干裂,眼眶周围的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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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编自真实事件

“那只白色的是什么鸟?”于杰站在树下,含着烟,他嘴唇干裂,眼眶周围的黑眼圈像抹了碳。

“海鸥。”韩子辰蹲在地上,他朝不远处的石头上看了一眼,一只白鸟立在那儿,几乎定在石头上。

“海鸥?”于杰说。

“我看过画里的,就是那样。”韩子辰站了起来,仔细观察着那只白鸟。

“你看过狗屁。海鸥是什么?你这个狗屁。”于杰笑着说,嘴唇裂开的地方几乎要冒出血。

“那是什么鸟?你说。”韩子辰又蹲了下来,他有一双耷拉的眼睛,像是要耷拉到脚底。

“我他妈不知道。操他妈的我不知道。”于杰从嘴里吐出去什么东西,他盯着白鸟。他把烟蒂弹过去,烟蒂距离白鸟不到一米的位置落了地,向前滚动几圈,白鸟一动不动。于杰盯了有一会儿,眼睛都不眨,直到涩得流出水来,滑到嘴角,他舔了一口,又低下头,用手抹了抹眼睛,说:“操他妈的,这鸟真厉害。”

韩子辰望着街头另一端。地面冒出的热气晃动着远处的街道,更远的地方可以看到牙克石草原一条纤薄的延伸出去的绿色,被地平线砍掉,灰绿夹在房屋之间的空隙中。杨万拎着一个厚布工具包,从热气中走过来。他头发留到了下巴,打了油。当地用一种猪油兑上石蜡熬在一起,可以抹在头发上,只有很少人用。

“你带了什么?”当杨万走过来时,于杰说。

“二十根雷管。”杨万把包扔在韩子辰脚下。韩子辰忙拎起来,包里探出导线,他把导线塞了回去。

“从哪弄的?”韩子辰仔细扣上包,生怕导线再冒出来。

“家里一直有。”杨万头发上的油脂沾到他渗出汗的侧脸上,上面油光一片。

于杰伸手擦了下嘴唇裂缝里沁出的血滴,说:“他从石料场偷的。”

“不是。”杨万说。

“怎么不是,你一根根塞屁眼里偷出来的。”于杰说。

“那是你,你能一次都塞进去带出来。”杨万朝前走去。韩子辰笑了起来。

此前他们在一家馆子喝了两瓶白酒,太阳把他们烤出了汗和油,他们向着街的另一头,去往农场。每周三,当轮到于杰休息,他就会来到镇上,找肉吃。

路过自己家时,于杰对韩子辰说:“去把王玉生叫出来。” 

韩子辰把工具包轻轻放在地上,走进巷子里。然后,比他们小四五岁的高中生王玉生跟着走出来。王玉生没说什么,走过来站在于杰身旁,他说:“你妈刚咳嗽了,我去送了俩梨。”

“让她死。”于杰说。

他们四人继续走着,再等一会,太阳下山后,草原会迅速降温,到了夜晚会降低二十度。即便白天,脱了衣服,只要风吹过去也会有凉意侵袭。王玉生不知道他们要去做什么,跟往常一样,他就是跟着于杰。他的母亲,跟于杰母亲在一个工厂工作,住的房子挨着,他经常可以听到半夜于杰母亲的咳嗽声。令人厌恶。

他们路过电影院,被雨水侵蚀过的招牌看起来像被融化了。然后他们看到杜小风和包达山。两人停在电影院门口,望着他们,不知道该进去还是怎么。两人看起来更想马上离开。

他们走到电影院。“去农场玩儿会儿。”于杰说。

杜小风看了眼包达山,说:“不去了吧,下次吧,今天累。”

“吃屎吃累了?”于杰眯着眼睛打量着他们俩。

“真累,过两天我去找你们玩。”杜小风说。

杨万看向电影院,说:“不行,就今天。”

“过两天我们肯定去,我们带酒。”包达山说。

“你是谁呢?”于杰看着包达山。

“他是我哥。”杜小风说。

“就是上次,你叫他来打孙六没来的那个?”于杰说。韩子辰在一旁笑了,他蹲在地上,手抓着工具包的提带。

“我后来去的,没人了。”包达山急忙说。

“你后来是去捡废品了吧。”于杰说。

“你欠我们的。”杨万盯着杜小风。

杜小风和包达山互相看了一眼,说:“走走,不看电影了,去农场玩儿。”

六个人站在马路中间,他们低着头,注视着电影院门口地面上散落的票根,这没什么好看的。于杰领头走向去往农场的路。

农场的宿舍区有三排房子,最外面是一圈两米五高度的青砖围墙。从农场到土路有一公里的碎石路,野草将路面切得七零八落,周围是大片空旷的土地。土路上偶尔有放牧人骑着马或驾驶拖拉机过去,践踏起来的尘土重新落地时,这片区域又会回归到一片死寂,比石子落入水中击起的涟漪还要微弱。

傍晚时,他们六人到了宿舍。于杰住在第三排房子的走廊末尾。第一排是公共区域,厨房,食堂,还有一个小讲堂都在第一排。第二排是女寝。

除了韩子辰和杨万外,于杰所在宿舍还有李东。他们进屋时李东正蜷在床上睡觉,杨万踹了一脚床,李东摸着头坐了起来。

于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箱子,里面排得满满的鱼罐头,两条干肉,还有一塑料桶白酒。接着,他们开始谈论农场除他们以外的那十七个女人,哪个最漂亮。其间于杰一直靠在窗户边上抽烟。他习惯靠着某个平面。每年,他都会有三四个月在拘留所,他背贴着水泥墙,水泥墙连着天花板,天花板连着另一面水泥墙,一扇关闭的金属门。烟瘾发作时他用后脑勺蹭着墙,于是后脑勺上生出一大块茧子。曾有人说他从后面看很难看,他用刨子,推掉了那个人小臂上一层皮。

晚上十点,塑料桶里的两升半白酒已经喝空。王玉生和杜小风出去吐第三次,他们翻出窗户,没几步就贴到了围墙上,扶着砖,干呕的声音迅速被黑夜和围墙所吞噬,并且他们无法解释一种突如其来的危机感,沿着墙壁,窗框,或者他们所能接触到的任何实物动荡过来。杜小风被流动在房子与围墙之间的冷风吹得鼻子发酸。之后他们摇摇晃晃地翻窗户进来,看到于杰摸出了一把匕首,扎在桌子上。

韩子辰眼睛里冒着光。杨万睥睨着走过来的两人,他们是这里岁数最小的。

“干点儿什么呢?”于杰说。

“你想干什么?”杨万说。

于杰空洞地看着桌子上的空罐头,洒落的白酒,罐头的汁水,顺着桌沿滴到谁的鞋子里,还有其他人擦嘴的报纸,这些混在一起,湿漉漉,颜色污浊可恶。 

“想杀人。”于杰说。

韩子辰非常兴奋,他耷拉的眼睛向上挑起,扭曲起来,像条死鱼。“那来啊。”

包达山扶着杜小风坐下来,说:“我们得回去了,太晚了。”

“我也得走了。”王玉生说。

韩子辰迅捷地拔下匕首,朝着王玉生的脸划过去,王玉生条件反射地向后靠了下,躲开了会把他嘴唇豁开的一刀。每个人都醉醺醺的,他们什么都控制不了。王玉生酒醒了一多半,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和嘴,确定没有受伤。他不敢再动弹一下。

“谁走谁死。”于杰看着包达山,包达山规避着他的对视。

杜小风抬起手,擦了擦在外面受凉流出的鼻涕,说:“你们想怎么弄?”

杨万朝门外走去。而李东在桌子上扎着匕首时,就偷偷溜回自己的床上,躺了下来,伪装醉倒。

“我还没想好呢。”于杰向后靠过去,后脑勺碰了墙,咚的一声。“我头上是不是长瘤子了,怎么那么硌?”他低下头,下巴抵在锁骨上,嘴唇微微长着,那些裂缝被酒精浸泡得翻起了皮。

“你刚说,谁好看来着?”韩子辰问杜小风。

“没说谁,大部分我都没见过。”杜小风说。

“不对,你和杨万都说白洁最好看,你见过她,你说你帮她捎过东西。”韩子辰说。

“是,她最好看。”杜小风直愣愣地看着韩子辰。他们几人中,韩子辰话最少,他总是习惯性地附和别人,像条必须得贴着大鱼的小鱼。

“一会儿,就能见着她了。”韩子辰说。

“现在太晚了,都睡觉了。”杜小风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认为今晚又要折腾到后半夜,他必须到土路上拦截某辆拖拉机,在冷风里回到镇上。

于杰笑起来,他的脚搭在桌子上,他慢慢抻脚,推着桌子,桌脚在擦出刺耳的尖啸声,“睡个屁。”他站起来,走到李东床边,说:“当我没看见你吗?”李东没反应。

于杰抬腿朝李东跺了一脚,整个床都晃起来。“操你妈的。”于杰从旁边抡起一个板凳,朝着李东的肩膀砸过去。李东疼得咬牙切齿,但不敢动一下。狠狠砸了几下后,于杰说:“看来是喝多了。”他又晕眩又暴躁,把板凳朝李东头上扔过去,转身回去坐着。板凳压在李东头上,一动不动。

王玉生眯起眼睛,手心里不停冒汗,他还是不知道接下来会怎么样,就像此前的十几年一样。

门被推开时,降温后的寒意涌进整个屋子,还有一股露水的气息。杨万从走廊里走进来,把一个麻袋扔在地上,他弯腰,捏起麻袋的两个角,把里面的东西抖落出。

两把斧子,菜刀,凿子,还有一把镰刀,它们落在地上,叠在一起。一股铁锈的味道弥漫开来。包达山一直看向杜小风,可能他们应该走了。

杨万看向每一个人,两把斧子分给了他自己和于杰,镰刀扔到了包达山怀里,包达山躲着刀刃接过来。韩子辰伸手抢过一把菜刀,在手里握了握,剩下凿子留给了杜小风。王玉生以为自己躲过一劫。

于杰看着王玉生,说:“你想要什么?”

“我什么也不想要。”王玉生颤巍巍地说。

“那不行。”于杰说。杨万已经开始用斧子劈一个凳子。

“我跟着你就行。”王玉生说。

“你跟着我有什么用呢?你跟了我两年了,有什么用?”于杰说。

杨万劈碎了凳子,把有一端尖锐的凳子腿递给王玉生。

“哈哈哈,走了。”韩子辰跳了起来,跨着步子跑出屋门,其他人陆续站起来。杨万走到李东床边,按着板凳,板凳挤压着李东脑袋,他轻声说:“我知道你没睡,你也别动,不然得死。”

他们来到了走廊。另一头,走廊入口的煤油灯被风吹得摇晃起来,惶恐的影子在墙壁上四处冲撞,于杰入迷地看着那飘荡的影子,他想起白天那只岿然不动的白鸟,会不会是假的呢。

韩子辰站在这层传达室的门口,在煤油灯下,回头望着他们,走廊幽暗深邃。于杰加快步子,在传达室门口停住,敲了门。一分钟后,五十多岁的看门人王元章,披着衣服开了门,在王元章开口之前,于杰抬起斧子,照着王元章的脑门劈了下去。因为喝了酒,他用力不稳,斧子从王元章额头上滑走,削下一大层皮,王元章伸手捂着额头,他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切掉什么。紧接着,于杰再次灌力,将斧子深深凿进王元章的额头正中,并断掉几根手指。王元章顺势向后倒去,于杰用脚抵着他的下巴,把斧子拔了出来。杨万与韩子辰从门里走了进去。

另外三人站在门口,王玉生恐惧地向后靠在了墙上。他们三人矗立在昏沉的走廊里,定在原地,如同那只不动的海鸥。

韩子辰握着菜刀,对着刚从床上爬起来,看门人王元章的十岁儿子,连砍十几刀。小孩伸手阻挡时,小臂的骨头被劈出一条条裂缝,直到脖子上被切出致命伤。

另一边,住在这间传达室的农工孙贵,衣服还没穿,扒着窗户想要翻出去,杨万抓住他脚踝拖了下来,对着他的脊背,用斧子凿出三条血槽,斩碎了几条肋骨。

几乎没什么声音,他们没有打翻什么,金属碰撞人体的声音也很小,呼喊声还未发出就被他们手里的工具掐断。

于杰从传达室门旁的桌子抽屉里,取了钥匙,并拿走挂在窗框上的另一把大锁,他知道一定有其他人带着大门钥匙,然后他走出三排宿舍的走廊大门。

韩子辰离开这传达室,他用握着菜刀的手拎住王玉生的后领,王玉生被菜刀碰到时一个哆嗦。还在屋里的杨万蹲下来,他常年观察着周遭的一切,那双单眼皮像被刀子切出来的,露出尖锐的眼睛,总是缓慢地移动着视线,过滤着周遭。顺着血流,从正面倒地的王元章,到歪折在床边的王元章儿子,最后他观察着背上三条血槽还在汩汩流出的孙贵。孙贵向前爬,朝着窗户,他似乎不知道自己爬到哪儿,也不可能站起来钻出去。杨万用斧子的另一头,弯着腰,伸直了胳膊,像用高尔夫球杆一般敲了孙贵的太阳穴,敲出一个坑。确定他们不可以再动弹后,杨万走出门,他面无表情地瞄了一眼杜小风和包达山,两人靠得很近,然后与韩子辰一起,他们路过第二间杂物间,踹开了第三间宿舍的门。此时跟在后面的杜小风与包达山已经知道自己走不了。

于杰站在农场大门前,把带出来的锁,扣在大门另一处空缺的锁眼上,他将整串钥匙放进裤子口袋里,除了大门钥匙外,还有食堂、菜窖的钥匙,也拴在同一个铁丝圈上。夜空中的星辰和月亮投下稀薄的一层光,除了露水,还有草根的味道。露水湿润泥土后,草根的味道就会渗出来。每次于杰抢完东西后,都会大吃大喝,在深夜醉倒在路边,离他最近的就是大片的草根,它们贴在脸上,混合着冰冷的泥土,一股生涩清香的气味。

等于杰回到走廊,他看到韩子辰正把菜刀架在王玉生脖子上,王玉生用板凳腿戳进躺在地上的一个农场职工胸口。旁边的杨万,则一下一下地剁着趴在桌子上的另一个职工。包达山的镰刀上滴着血,那个躺在地上的男人颈部几乎被切得断掉。

整个农场的唯一指导员王化忠,终于听到了声音,他搭着褂子,站在走廊里,他的房间在走廊正中间。他喊了起来,问他们不睡觉在干吗。所有人安静了。

于杰把斧子背在身后,从第三间宿舍出来,朝走廊中间走。

老花眼的王化忠在于杰走到他面前两米处时,才预感到发生了什么。

杨万喊:“他要去拿枪了!”

王化忠扑向屋里的铁柜,于杰一斧子嵌进他的后脖颈,奔跑过来的人因为怕王化忠拿到枪,他们挤进门,几秒钟内王化忠就被砍得碎裂开。

于杰打开铁柜,取出那把用来驱赶野兽的步枪,又抓了一把子弹塞进口袋,和钥匙混在一起。二排宿舍住着农场的所有男性,此刻全部倒在地上。伴随着于杰身上子弹与钥匙绞来绞去的声音,他们走出二排宿舍。杨万留了下来,他带着杜小风去检查还有谁没有断气。

他们呼吸着冷空气,来到第二排的女工宿舍大门前。于杰把枪杵在地上,摸出火柴,火柴一多半被血濡湿,他借着月光把染红的火柴倾倒出来,点了支烟。包达山按压住发抖的手,也在嘴里咬了一根。韩子辰不停地踱着步子,他紧盯着女工宿舍,看起来莫名兴奋,于杰抽烟似乎令他焦急。

抽完一支烟后,于杰带着他们绕过第二排宿舍,来到位于第一排的食堂隔壁,厨师吴文发和另一个小工住在这里。韩子辰让王玉生去敲了门。

于杰站在门口,听着屋里,在韩子辰带着两人进去后,锐器砍刺人体的声音。这时,杨万带着杜小风从之前所在第三排宿舍走过来。

“还差谁?”杨万说。

“队长早上回来,就差这一条蛆了。”于杰说。

“几点了?”杨万问杜小风。

杜小风在裤子上擦着手里的血,装作平静地说:“不知道。”

“等队长,等着他。”于杰说。

“女人怎么办?”杨万说。

“关一起,我一会儿把她们弄出来。”于杰说。

“食堂?”杨万说。

“菜窖,锁上门不好出来,食堂有窗户。”于杰说。

“行。”杨万说。

韩子辰清理完厨师吴文发与小工后,晃着膀子走出来,王玉生已经不那么紧张。他们似乎适应了。

于杰端着枪,韩子辰踹开了二排宿舍的头两间。

一个女人说:“怎么了?”

“没怎么。”韩子辰说。

“都出来吧。”于杰说。

打开灯以后,她们看到了几个男人身上沾着血。她们开始穿衣服,韩子辰和王玉生又踹开了其他三间宿舍的门,于杰端着枪,在每间屋门口站十几秒,韩子辰重复说着一句话:“都出来吧。”

杨万站在走廊中间,他打量着从宿舍走出来的每一个衣冠不整的女人,并在心中清点着数量。

所有女人在走廊里站成一排,包达山手里的镰刀挨着墙,他每晃动一下,都会发出鼓点一样的声音,那是他在不可控地抖动,但在她们听来像是某种提醒。

“少两个。”杨万说。

于杰扫视了一眼她们,说:“谁没出来呢?”

没人说话,她们靠在一起。

“操他妈的谁还在里面呢?”于杰吼了一嗓子。

杨万拎着斧子,在一间屋门口打量了一眼,又去了第二间屋,他走了进去,走到一个盖着被子的床边,他用斧子轻轻敲了下床板。白洁从被子里探出头,她一眼也没敢看杨万。她说:“放过我。”

杨万看着她露出的额头,用一种走廊里也可以听到的音量说:“出去。”他出了门。

于杰在门口,对杨万说:“不出来吗?”杨万去了下一个房间。

于杰站在门口,朝房间里喊:“你出来。”

白洁再次露出头时,看到的是一把步枪指着她。

杨万探完最后一间屋子,靠在门框上,说:“还少一个。”

“少谁?”于杰说。

于杰用枪指着刘敏华,她是她们中岁数最大的,二十六岁。

刘敏华看着于杰的脚。六个男人站在她们对面,手里握着染了红色的工具,他们像兵器一样陈列在她们面前。

“贺兰跟队长去了镇上。”刘敏华说。

韩子辰哼哼冷笑了一声。

于杰说:“走吧。”他又对杨万说:“把李东也弄出来。”

韩子辰取下了挂在两个门框上的煤油灯,用火柴点了,一个递给杜小风,一个递给王玉生。

所有人开始从拥挤的走廊朝外走,他们来到了院子,顺着围墙,到了大门口。于杰把钥匙扔给韩子辰,韩子辰打开大门的两道锁。整个院子都可听到清脆的撞击声。大门缓缓打开时,李东从另一侧被推入了女人的队伍里。

沿着到土路相反的方向,有一条二百米长的小道,两盏煤油灯点亮了二十几人,周围黑得彻底,来到外面才可看到,那层已经渐渐聚拢的,此时还显得稀薄的雾。女人们抱着肩膀,或者两三人紧紧靠在一起。他们走得很慢,除了小道的地面与周围不同指向的方位外,看不到其他的任何地标。很快,农场就成了远处的事物,大门里淌出微弱的光,在她们身后。

大菜窖里的霉味厚得像棉被,她们自觉地走了进去。杨万解开旁边捆土豆的麻袋,抽出绳子,把李东捆在柱子上。女人们没有人敢问一句。之后他们关上了门,煤油灯的光被铁门阻隔住,霉味在一瞬间如同重新发酵了,凝固在整个黑暗的地窖中。

在地面上,他们六人开始往农场移动。风吹动着煤油灯,在王玉生和杜小风手里摇晃起来,看着两盏摇晃的灯,韩子辰轻盈地跨着步子。在他们快要抵达大铁门时,于杰说:“我们把遗书写了。”

到了农场后,于杰带着他们来到食堂,他从传达室带出一叠信纸和一把铅笔,分给所有人。

他们坐在食堂的长条椅上。

“我没什么可写的。”韩子辰说。

“写吧,不然没人知道你。”于杰说,他好像已经酝酿很久,迅速在纸上划起了字。

王玉生低着头,像是哭了,他握着笔,歪歪扭扭地留下了自己的名字,就再也写不出一个字。

杜小风对愣神的包达山说,“写吧,写你的东西留给谁,写现在怎么回事。”

“没什么东西给谁,我今天是想去看电影。”包达山说。

于杰大笑起来,连续不停,他说:“你还看电影我操你妈的。”

“那你写为什么你今天想看电影。”韩子辰说,他自己一个字没动。

“行,那我写吧,写我为什么今天想去看电影。”包达山说。于杰和韩子辰笑了起来。杜小风低下头,呼出长长一口气。

十几分钟后,于杰把笔撂了。一直盯着自己面前白纸的韩子辰,看了眼于杰的遗书,说:“我抄你一份。”

于杰又笑起来,把纸推过去。说:“你们都是他妈的什么玩意。”

韩子辰撇着嘴,开始抄于杰的遗书。

杨万把自己的遗书写好,认认真真地叠了起来,压在他的斧子下面。

之后,于杰带着王玉生,韩子辰去往仓库。杨万带着杜小风和包达山,开始去每个房间搜刮。

他们不知道自己要搜刮什么,但找到值钱的东西都会收起来,同时他们知道这已经毫无用处,不过放在身上会让他们安心一点。他们找了些粮票,钱,还有手镯。

韩子辰开了仓库门,里面放着几桶柴油,汽油,还有拖拉机发动机和很多铁架子。于杰让韩子辰把带来的二十根雷管拿到一排的传达室里,之后他们每个人从仓库里推出一个汽油桶。

推着汽油桶时,于杰说。“妈的一手油。” 

“我刚翻出双手套。”韩子辰说。

于杰看了眼韩子辰的脏手套。韩子辰说:“用吗?给你。”

“不用了,我一会儿从你身上擦擦。”于杰说。

“在他身上擦。”韩子辰用下巴指着王玉生。

“油不好洗,别擦我身上。”王玉生累得喘起了气。

“那血好洗吗?”韩子辰说。

“都不好洗。”王玉生迟疑下,说。

“哈哈哈,他妈的。”于杰笑起来。

三个汽油桶堆在一排屋子的门口。杨万三人也走过来。

“寻到什么宝贝了?”于杰说。

“粮票有不少。”杨万说。

“什么时候用呢?”于杰说。

“饿了,去找点东西吃。”杨万说。

他们来到食堂,各自的遗书还压在他们的工具下。食堂的厨房里还剩了些昨天的菜。于杰给炉子点了火,他还烧水温了馒头,面粉的香气终于把血腥气盖下去一点。

吃完后,于杰说:“我们去等罗密欧和朱丽叶。”他们去清洗了脸和手。

天色渐亮,雾聚得有了形态,挡住草原无尽的地平线。那些露水沿着农场的铁门流淌下来,沿着青砖的围墙,又凝在他们脸上。他们坐在门口的石头上,于杰靠在湿润的墙上抽烟。杨万贴着铁门,凝视着二百米外的菜窖,草原上静悄悄,菜窖在雾色里只露出不清晰的深色块。于杰把步枪放在自己脚边,又开始不停地抽烟。

“来来来,咱们玩个游戏。”韩子辰说。

杜小风和包达山坐在同一块儿石头上,他们一直想离开,但没有找到过机会。

于杰叼着烟,说:“玩什么?”

“困了。”杨万说。

“所以玩玩儿,提提神,看到那边儿那个坑没。”韩子辰指着五米外的一块十几公分直径的坑。“我们扔石头,砸不中坑的,说自己一个秘密。”

没人动。

“闲着也是闲着。”韩子辰说。仍然没人搭理他。他走到杜小风面前,说:“你俩是不是还想着怎么跑?宰了那些东西,还想跑,是吗?”

杜小风和包达山疲惫不堪地倚靠着墙。

韩子辰说:“这就是遗言。”

于杰起身,在自己脚下用枪口画了条横线。他把枪放在门柱旁的夹角里,不注意很难看到。

“来,扔吧,我先来。”于杰捏起块石头,朝坑里扔去,石头在坑里弹了下,跳了出去。“好,该你了。”他对韩子辰说。

韩子辰来到于杰所画的线后面,四下寻摸了下,捡起块稍大的石头。没有砸中。“我再试一次,这次当练手。”韩子辰说。

“滚你妈的吧。”于杰说。

其他几个人都站到了线后,他们看着韩子辰。

韩子辰闭着眼睛,想了下,说:“我吃过马粪。”

 “好吃吗?”于杰说。

“像买麸皮混着石灰。”韩子辰说。

“你吃马粪干吗?”王玉生已经在找自己的石头。

“我爸逼我吃的,我看见他在操我小姨。”韩子辰说,“他拿着,就你刚拿的那种镰刀。”韩子辰冷静地看着包达山。他撸起袖子,小臂上半圈长长的伤痕,像半条玉环一样套在他纤细的胳膊上。

“几岁呢?”于杰说。

“十岁。”韩子辰说。

“硬了没?”于杰说。

“下一个了,我说完了。”韩子辰说。

“这是你他妈的遗言?你看见你爸操你小姨,刮了你一刀,这就是你的遗言?”于杰说。

“恨。”韩子辰说。

在韩子辰另一边的是王玉生,他拿着刚刚仔细甄选过的石头,朝着坑里扔过去。石头落在坑里,没有弹出来。

“厉害厉害。”于杰说。他又看向包达山。

包达山从身后捡起块小石头,他蹲下来。他知道自己怎么也扔不中,就随手一丢。果然偏出去许多。

“说吧。”于杰说。

包达山咽了口唾沫,看着杜小风,说:“上次我没去打孙六。”

 “不是去晚了吗?” 杜小风说。

“我想让你挨打,所以我不去。”包达山说。

杜小风低着头,想了会儿,说:“为什么?”

“我就不想跟你有什么关系,我看见你烦,从小就是。”包达山说。

“那你妈逼天天和我在一块儿?”杜小风抬起头,看着包达山。

“有意思了。”于杰说。

包达山站了起来,“我就看看能忍到什么时候。”

“你是个日本忍者。”韩子辰说。

杜小风说:“我不明白呢。”

“我也不明白。”包达山说。“我从小就烦你,但天天跟你在一块儿,我也不明白,我想让你被打死。”

“你的遗言,就是你希望玩了十几年的弟弟被打死,是吧?”于杰说。

“我不知道。”包达山说。

于杰对杜小风说:“你扔吧。”

杜小风捡起石头,朝坑里扔过去。砸中了坑里那块儿石头,弹得很高。

于杰看着杜小风,“你要说什么吗?被人希望打死的人。”

“我什么都不懂,别问我了,也砸中坑了,我什么都不说。”杜小风说。

于杰看着杨万。杨万手里一直团着一块儿小石头。他瞄准坑,轻轻丢进去,石头落到坑一米之外的地方。

杨万蠕动着嘴唇,说:“去年,我和白洁去搬菜,到了地窖。”杨万停下来。

“然后呢?”韩子辰说。

“我偷了她的发卡。”杨万说。

“然后呢。”韩子辰又问。

“她就走了。”杨万说。

“然后呢。”韩子辰说。

“我也走了。”杨万说。

“那怎么着,刚才你杀了五个人,你曾经偷过一个发卡,你要怎么着?你想跟我们这些杀人犯说什么?”于杰说。

“羞耻。”杨万说。

“现在羞耻?”于杰说。

“从来都羞耻,一直到今天,我不羞耻了,砍的就是几个肉块。”杨万说。

于杰站了起来,说:“又该我了。”他从地上抓了一把石子,连续扔了四五个,每一颗石子都能碰到坑里。

“该你了。”于杰对韩子辰说。

“你天天练。”韩子辰说。

“我没有秘密,从来没有,以后也没有。”于杰说。

“那你说句什么。”韩子辰说。

“说什么呢?”于杰说。

“这个游戏好玩吗?”韩子辰回头看了一眼农场,死尸的血估计已经干涸。

“好玩。那我就告诉你们吧,我们早就该死了,这根本不对,都不对,是吧?你们觉得以后会对吗?但你们今天碰到我,也不对。”于杰说。

杨万说:“该谁了?”

韩子辰站定,他捏着石子,非常认真而谨慎,掷了出去。石子落于坑外。

“好嘛。”他说。“我想想。”

韩子辰想了会,其他人低着头,也在想着什么。后来于杰等得不耐烦了,说:“快点儿。”

“我得想想。”韩子辰说。

“你还吃过什么?”于杰说。王玉生笑了。

这时,杨万说:“来了。”

他们看向公路的方向,雾中,一匹马,驮着两个人,徐徐走来。

“罗密欧和朱丽叶会给我们带来什么故事呢?”于杰说。

他们不再凑到一起,分散开,安静地站在铁门和围墙前,注视着缓缓走来的那匹马。

六十岁的放牧员李彦堂骑在前面,三十岁的刘占山坐在后面。他们看清了两人之后,于杰瞄了杨万一眼,杨万进了铁门。

“你们在干吗呢?”刘占山下了马,说。

“玩儿呢。”韩子辰说。

李彦堂下了马,牵着绳子,韩子辰拦住他。

刘占山看了眼杜小风和包达山,他不认识他们,他说:“他俩是哪个农场的?”

“你们也得来玩儿,你扔块石头,扔不进那个坑里,就说自己一个秘密。”韩子辰说。

“什么乱七八糟的。”李彦堂说。“赶紧让开,我得睡觉呢。”

“你得玩儿。”于杰说。

“赶紧让开。”李彦堂说。“你们队长呢?”

他们僵持着,杨万从门里钻了出来,一手拿着斧子,一手拿着菜刀。

“扔石头吧。”韩子辰递出去一块石头,说。

李彦堂一把打掉韩子辰的手。

咔的一声,杨万的斧子从李彦堂的脑袋上劈进去。他对杜小风和王玉生说:“拖进去,再补几刀。”

刘占山想跑,于杰从门柱夹角拿过枪,他眯着眼睛看着刘占山。刘占山站在原地不再动。

韩子辰递给刘占山一颗石头子,拉着他站到地上所画的线后,说:“扔吧。”

“扔哪儿?”刘占山说。

“朝着坑扔。”韩子辰说。

刘占山拖着石头,他的手在抖,石头从指缝里落下去。韩子辰捡起石头,放在他手心里。

“握好,别再掉了。”韩子辰说。

刘占山朝坑里哆哆嗦嗦地投了下,投偏了。他看着于杰。

“说你的一个秘密。”于杰说。

“什么?”刘占山说。

没有人再回答他。

拖完尸体后,王玉生拿着斧子,和杜小风从铁门里走出来。

“我想不起来。”刘占山说。

“真的吗?”于杰说。

“想不起来。”刘占山说。

“你得想一个。”于杰说。

“我是不是活不了了?”刘占山说。

“说秘密。”于杰说。

刘占山朝铁门里看去,地面上有血,传达室那摆着三个乌黑的汽油桶,他说:“我偷过农场里的东西。” 

“每个人都偷过,这不是秘密。”于杰说。

“那没有了,我想不起来了。”刘占山说。

“如果有可能,以后的某一天,你想起现在,就知道自己活得可真虚伪。”于杰说。

于杰看着韩子辰。于是韩子辰从王玉生手里接过斧子,他站在刘占山背后,对着刘占山的后脑勺抡下去。

马被牵到院子里。

他们没了玩游戏的兴致,扫了扫院子门口的血,继续坐在门外的石头上,看着远处的大雾,等待队长和贺兰。

他们一直没有来。

接近中午时,一辆拖拉机行驶过来。车上坐着三个男人。拖拉机停在大门口。

“借点儿柴油。”其中一个男人说。

“没有柴油了。”于杰说。

“怎么会呢,我知道这里有。”男人说。

“没有了已经。”于杰说。

“叫你们队长来,我跟他说。”男人说。

“队长没回来。”于杰说。

男人回头冲另外两人使了个眼色,他们三人下了车,进了大铁门。六个人从背后跟了过去。

他们死在仓库门口。

于杰看着躺在地上的三具尸体,说:“我们的罗密欧和朱丽叶可能私奔了。”

“那些女人怎么办?”杨万说。

“不知道啊。”于杰说。

“都杀了吧。”韩子辰说。

“别管她们了,在菜窖里,碍不着我们。”王玉生说。

“都杀了。”韩子辰看向大菜窖的方向。

“杀一部分,留几个。”杨万说。

“这样行。”于杰说。

“跟我们关系好的留下,关系不好的带出来。”杨万说。

他们来到了大菜窖的大门前。大雾消退后,周围青翠而压抑的绿色与天空拼出清晰的线条。他们打开菜窖大门,霉味儿混了尿骚味,汹涌出来。在七个小时以后,李东仍被捆在柱子上。于杰看着李东,对他说:“没人给你解绳子。”

李东不确定是对他说的,他说:“放了我吧,我没有惹过你。”

“半天了,没人给你解绳子,为什么呢?”于杰俯视着菜窖里所有拥簇在一起的,只有面部反出一点光的浅色块。

“我们现在点名儿,没有被叫到的,就出来,我们去研究点事儿。”于杰说。

杜小风和包达山站在最外层,在他们在商量点谁的名字时,杜小风拉扯了下包达山,他们朝农场大门一步一步倒退着。这二百米距离漫长得可怕,他们距离菜窖和门口蹲着的四个人越来越远,当他们一到农场,杜小风率先跨上马,包达山坐在了后面。马飞奔出去。

听到马蹄声,于杰转头,他下意识地抬起枪,从口袋里抓出子弹,瞄着向大路跑去的两人,连开三枪。第三枪打中包达山的后背,在他要歪倒时,杜小风用一只胳膊拉住他的肩膀,紧贴住自己。包达山在抵达公路前又替杜小风挡了一枪,摔向路边。

“一个聪明人。”于杰说。

八个女人从地窖里走出来,杨万松了李东,李东在地上趴了一会儿。他们往农场行进。深夜与白天所行走的这两段路,抽干了她们脸上的血色。杨万带着王玉生,开着拖拉机把包达山的尸体拉了回来。

来到农场后,他们进了食堂。韩子辰守着这些女人。

“你爸已经死了。”于杰对吴秀丽说。“来。”

他带着吴秀丽去厨师吴文发所住的宿舍。看到吴文发和房间里满满的红色后,吴秀丽走到父亲身边,大哭起来。他心满意足地看着吴秀丽一直哭。之后带着她重新回到大菜窖。他坐在菜窖里面,又关上了门,门缝亮出一条线,在潮湿的黑暗中,他开始抽烟。女人们不敢发出任何声音,他也无法判断这里面还有多少个人。

杨万春和王玉生开着拖拉机回来,把包达山的尸体拖回院子。两人来到大食堂,韩子辰端着枪坐在那儿。

“他去哪了?”杨万说。

“菜窖。”韩子辰说。

杨万对李东说,“你把枪送过去。”李东颤巍巍地从韩子辰手里接过枪,跑着出了食堂。他跑到铁门门口,停住了,他看着空洞的草原。他没有逃走,抱着枪跑回菜窖。

李东走后,杨万对韩子辰和王玉生说:“我知道你们等了一天了,他是个很装腔作势的人,现在他不在这里了。”

杨万走到女人堆中,抓住白洁的肩膀,把她按到桌子上,他双手从后面环绕过去,解了她的裤子,一把扯下来。

韩子辰和王玉生也各拉过一个女人,她们主动脱了衣服,趴在桌子上。

其他女人坐在椅子上,她们盯着地面,或者伏桌子上抱住自己的脑袋抽泣。

送完枪后,李东站在菜窖门口。当一大片乌云飘过,菜窖里门的缝隙越来越暗淡。于杰把枪朝后放去,枪把整条还有一丝光亮的门缝完全挡住。彻底的黑暗来临时,一个女人终于再也忍受不了,发出撕裂的叫声。于杰似乎完全听不到,烟蒂在燃烧时会放大那一星火光,当一支烟熄灭,他沉浸在这完整的黑暗中,以及开始涌动的,人群不可控的沉重呼吸声,这一切都散发出迷人的味道,那种掌控着所有事物的气息,近乎催眠的迷醉。

杨万休息了几分钟后,把伏案的另一个女人王凤提起来,让她平躺于桌子。他赤身裸体,又看着仍然呆滞着、趴在桌上的白洁。

“你得看着我。”杨万对白洁说。白洁转头看向他。

“我该跟你说什么呢?”杨万说。

当杨万看到瘦骨嶙峋的王玉生跪在桌子上,顶着腰,他笑了起来。他扳过王凤的脸,朝向王玉生。

杨万靠近王凤的耳朵,轻声说:“看,猴子。” 

后来于杰站起来,打开了菜窖的门,整个地穴瞬间亮了起来。他站在门的正中间,说:“你们可以走了。”

女人们静止在地窖有一分钟,之后她们站起来,缓慢地走出地窖,她们伸手挡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向于杰。

“你也走。”于杰对一旁木然的李东说。

最初,她们小步走在土路上,又不停回头望向夹着步枪的于杰,再三确认过什么后,所有人开始狂奔。摔倒的人迅速爬起来,歇斯底里地朝着公路跑去。她们在无际的草原上踏起的尘土,在空中飘散了很长一段时间,又消散掉。

直至所有人的身影看不清后,于杰才提着枪,往农场走去。

于杰走进农场时,韩子辰早已穿了衣服,坐在门口抽烟。他进了食堂,看到了所有赤裸的女人,以及杨万坐在白洁身旁,王玉生仍趴在一个女人身上。

他什么也没说,抬起枪。

杨万胸口中了一枪,王玉生从女人身上下来,朝门口跑,于杰快速填了子弹,对着王玉生的头开了一枪。

杨万仰面倒在地上,双腿搭在椅子上。他虚弱地抬起手,指着于杰。

于杰走过去,蹲在杨万脑袋边,冷静地看着他。

“羞耻是种享受,你享受过了吗?”杨万说。

“没有,我享受别的。”于杰说。

“那是假的,这才是真的。”杨万说。

于杰注视着杨万,说:“所有都是假的。”

杨万断气之后,于杰对女人说:“我现在已经说不清楚,你们不能离开这里了。”她们开始嚎啕大哭并哀求他。于杰叫过站在门口的韩子辰,把枪递给他,说:“都杀了吧。”这些女人中只有王凤一直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于杰抓着王凤,带她离开了食堂,来到自己的宿舍。王凤走过去,坐在了一张床上。于杰指着另一张床说:“那是我的床。”王凤走到那张床边,躺下来。于杰把自己的衣服一件件脱下来,放在床边。

“我后脑勺有一个瘤子,现在越来越大了。”于杰抓住王凤的手,按在那块茧子上。他说:“太可怕了。”

王凤满眼都是泪水。她点点头。

韩子辰将食堂里的女人全部射杀。

之后,于杰放走了王凤。他和韩子辰站在食堂门口。

他们看着整个农场,过了会儿,于杰开始推一个油桶,来到三排宿舍,放倒油桶,但油桶歪倒时跟墙壁一起挤了他的中指,他疼痛得缩回中指。汽油沿着走廊流淌,流向每一间屋子。

他与韩子辰在食堂推倒第二个油桶,汽油覆盖了地面,皮肤,和血。

他们把第三个油桶里的汽油洒到仓库和厨房,以及陈列在院子里的,来借柴油的三人和放牧员的身上。

“我们一会儿开着拖拉机,从牙克石北边走,去外蒙。”韩子辰说。

“好。”于杰轻蔑地笑了下,说。

“把两个柴油桶放后面带着,应该可以跑很远。”韩子辰说。

“行。”于杰说。

一只白鸟,站在铁门上。于杰在检查拖拉机时注意到了。

“这是昨天看到的那只鸟吗?”于杰说。

“不知道。” 

“这是什么鸟?”

“海鸥。”

“操他妈的海鸥,这里没有海鸥。”

“那就不是海鸥,都一样。”

“不一样,你怎么能在一个地方,看到不存在的东西?这算什么?”于杰说。

“我们得赶紧走,别等人来了。天黑以前我们出牙克石。”韩子辰说。

他们抽出烟盒里最后两根,于杰捏着烟嘴,抽了几口,他突然想起了什么,这一整天唯一没有做到的事情,在昨天下午那只定在石头上的白鸟,没有被他吓跑。想到这件事,他把烟蒂朝海鸥弹过去,但推油桶时撞伤的手指没有力量。烟嘴没有飞远,落在他们身旁不远的地上,弹起几个火星,一层稀薄的汽油燃烧起来。火焰顺着汽油飞速腾起来。

于杰和和韩子辰的裤子着了,他们在疼痛里扑着身上的火,在跑动中被尸体绊倒,倒在汽油里。像两个跳跃的东西,在高温里弹动。

火焰顺流而下,走廊被点燃了,食堂包裹住巨大的涌动的红色,而它们从窗户里向外伸展。地面上赤裸的一具具尸体的皮肤膨胀出气泡,又爆破,融化,变成焦黑的一团。

炸药引燃时,白鸟飞起,所有事物抵达了有雷声的荒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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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会飞的牛

曾几何时放下一切城市的喧嚣,戴上耳机听着音乐,静静的思考自己的人生,自我反思也好,自问自答也罢,在这里你可以倾述你自己内心无数的疑问与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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