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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手伸进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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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德华•诺顿: 你好呀。在秋天来临前的这段日子里,天色昏沉下来,难以描述。最近我发现,难难以描述的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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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德华•诺顿:

你好呀。在秋天来临前的这段日子里,天色昏沉下来,难以描述。最近我发现,难难以描述的不仅是天气,还有很多其他的事情。人们执着于用形容词来划定生活的边界,积极的、快乐的、绝望的。好像在清晰的边界内,会多一点掌控感。可是我觉得,这些形容词不够准确,事物和天气一样,变幻莫测。

每个秋天,都和其他的秋天不一样。在有些秋天的深夜,我盖着毯子,窝在沙发里,看上一会书。以前我和其他人一样,相信读书会让人变得聪明,增长智慧,在应对将来的复杂时,会多些底气。现在我才明白,这不过是人的一厢情愿。不管如何筹备,当事情发生时,都是同样的慌乱。路只有自己走过,才算数。

诺顿先生,为此我想理解这种东西,确实很罕见。我们在书里所见的人生,即便知道了人生会有若干际遇,但隔着纸,是丝毫理解不到人物的内心。他们所遭遇的这一切,对他们来说,痛苦和快乐是什么样子呢?我们时常以为看过,就能够理解痛苦或幸福。可是现在我却觉得,这不对,即便看过再多故事,痛苦或幸福真的发生在自己身上时,会觉得自己是世界上第一个有此经历的人。

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世界上最奇怪的心理医生吗?他一口咬定人和人是不能相互理解的。他的前提是,人并不能了解瞬息万变的自我,又如何能将它袒露给别人。现在我逐渐理解他的话,并相信这是对的。

我有时候看些文章,它们今天教人要努力生活,需全力以赴,明日则说,躺着才是最舒服的生活状态。它们刚刚教过人贵自立,转头又说为了爱情奋不顾身才最真心。我并不是在嘲笑,这些文章流行,只是说明大家都很茫然,急迫地想要知道到底如何生活才最便当。是的,就是便当,我们都只有自己的一生,没人想走弯路,谁都想知道最正确的路是哪一条。若是行差踏错,看了些前人的文章,也能及时纠正。

可是诺顿先生,这是现代生活让人着迷的地方,它没有任何指南。父辈或其他人的人生,对我们已没有借鉴意义。每个人都要开疆辟土。这很难,我知道,可是谁也没有跟我们许诺过,人生就是一座花园,你将活得如娇嫩的花朵,只在温柔的风中摇曳身姿。

可即便是这样,诺顿先生,我也相信人生有意义,每条路上的崎岖都有意义。不管理解如何稀薄,不管痛苦多么真切,我都坚信,我们所经历的这一切,都有意义。或许痛苦本身并没有价值,但所经历的这一切,最终会呈现出答案。

我知道你一定会问,那答案是什么呢?诺顿先生,你一定听过这句话,那些杀不死你的,会让你更坚强。那你有没有听过另外一句,如果人失去人性,只是失去了一部分,但如果失去兽性,就失去了一切。是的,痛苦的意义是激发人的好奇,去认识更广阔的世界,去找到属于自己的东西。人应该追逐以及被追逐,这样才会知道,自己竭尽所能能跑多远,以及更远的地方有什么。

最近我对自己说,请你再耐心些,这世界上的答案会自己走到你身边。诺顿先生,我想我们都需要一点时间,对自己再耐心一些。既然我们承认了人生有意义,就应该给意义一点时间。生活在城市里的人,都好着急呀。可是那些人生指南没有告诉我们的是,心急才是彻底的无意义,它只是虚耗人的热情而已。

在很久以前,大概也是刚到秋天的时候吧。我去参加一场在山上举行会议。现在我已经想不起那场会是关于什么了,只记得自己坐了很久的地铁,还坐了摩托车,才赶上那场会议。开完会,我独自走下山去,绕了一程又一程。那时候我很着急,必须赶紧下山,把会议的内容写成报道,结束这天的工作

那天我走在山里,一切是那么乏味。如果不是因为一个电话,我再也想不起来自己去过这个地方。那天电话响起来,许久不见的朋友问我还好吗?我记得自己委屈地掉下了眼泪。或许是那段走不完的山路,也或许是那个沉闷的会议,再或许是那个秋天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于是我站在溪水边,哭了很久。

我已经忘了那天我是如何走下山去了。但是诺顿先生,你看,无论如何,我已经走完了那段路,并且勇敢地把它忘掉了。这个秋天,我又接到了这个朋友的电话,她声音响的那一刻,我才想起那天在山上的焦虑。只是这一次,我已经知道了,无论看上去多么毫无意义的路,只有走过,意义才会最终出现。只有把手伸入火里,才知道温暖和痛苦的区别。

于是我拿着电话,虽然眼泪依然迫在眉睫,却还是回答了她,我还好呀,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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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会飞的牛

曾几何时放下一切城市的喧嚣,戴上耳机听着音乐,静静的思考自己的人生,自我反思也好,自问自答也罢,在这里你可以倾述你自己内心无数的疑问与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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