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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打算什么时候要二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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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你相信有来生吗?信,此刻的死亡意味着重生,不信,那现在去死正好一了百了,这辈子犯下的罪孽也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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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相信有来生吗?信,此刻的死亡意味着重生,不信,那现在去死正好一了百了,这辈子犯下的罪孽也将留在这里,不会带给下个肉体。”

以上这段莫名其妙的话是我在每次杀人前固用的台词,不为别的,就为了装一装逼。我是一名杀手。你们肯定看过香港或好莱坞的杀手电影,那些杀手在每次杀人前都会说一通类似的话,功能和我一样,就是装逼。杀手就是装逼犯。这是我从事这个行业多年来得出来的职业心得。

虽然如此,多数时候杀人这件事情平淡无奇。就跟吃饭、睡觉、上班、拉屎一样平常。比如,我面前的这个中年男人,根本来不及惊恐,就被我一枪爆了头,就好像我在开一个刚买回来的西瓜。唯一不同的是,我清理现场的时间会更长一点,拿的报酬多一点,风险大一点,还触犯了……法律?

仅此而已。

再说一遍,我是一名杀手。真的杀手。不要不相信这个职业的存在,世界如此丰富,就像周杰伦的歌里唱的那样,“这里什么奇怪的事都有,包括像猫的狗”。你们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我就问一句,天底下每天都有人消失,死去,你确定他们都是自然死亡或者意外身故吗?实话告诉你们吧,这些人中有相当一部分是死于我们这些杀手之手,只不过我们做得比较干净,不留痕迹罢了。

关于行业的内幕,对不起,出于众所周知的原因,我无法透露太多。但我可以透露的一点是,里面有一个很重要的人:中介。这个中介通常会建一个微信群,昵称统一为英文字母(比如我常接触的中介就叫“L”),头像为没有任何字符图像的纯黑色。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群里除了中介本人,还有五个人,五个杀手,互不认识,禁止私下联系,互加好友——为了安全保密,通常也没有谁会蠢到加另一个杀手为好友。一旦有新活儿,中介就会扔一个案子到群里,当然,只有难度系数和费用多少,没有具体的对象资料。谁有兴趣就主动报名,中介根据报名的先后顺序派活儿。除此之外,有时候也会指定某个杀手。值得一提的是,我们在群里所有的对话都是用的一套只有我们杀手才能看懂的语言,如同暗号,即便微信群被监控,那些人也会以为我们在聊文学呢。不能透露再多了。

我们用各种手段杀人,交通意外,制造自杀假象,或是下毒,当然也有简单粗暴的直接干掉。我最喜欢的杀人方式就是用枪爆头。在我看来,杀手不用枪简直就是笑话。那些野蛮的、不优雅的、搞得人一身是血的杀人方式令我感到厌恶至极。

在杀手的身份之外,我是一名普通的白领,在一家互联网公司从事文案工作。如果你有机会经过北京中关村,没准还会与我擦肩而过。对,我就在那周围的一个写字楼里上班,工作重复、无聊、收入普通,但比较稳定。最重要的是,它为我提供了一层保护色。

几年前,我结了婚,生了孩子,虽然压力大了点,但一家人过得很幸福。什么?你是问我老婆知不知道我是个杀手?废话,她当然知道了。

因为,她也是。

2

大概是五年前吧,一次,我接到任务去杀一个人。按照信息上的提示,那天下午,我的刺杀对象会和朋友在某家咖啡馆喝下午茶。我要做的是,趁他上厕所的间隙把他干掉。

我早早来到了目的地,在面前摆放一台笔记本电脑,假装一名编剧在写东西。你们知道,国产编剧们如今在家和工作室都写不出东西了,必须得去咖啡馆,点一杯美式咖啡,抽大半包香烟,对着显示屏发一整天呆。真的,不信你们可以去北京的咖啡馆里瞧瞧,那些打扮老土、面容憔悴、手指夹着烟、目光呆滞地看着电脑的年轻人里,十有八九是编剧。现在你们应该明白为什么中国电影如此糟糕的原因了吧?

扯远了。总之这回我也变成了编剧(为了工作,我经常伪装成各色人,有一次为了杀一个富婆,还特意买了条提臀小脚裤和白色紧身背心装了回鸭呢),假装在写东西,同时密切地观察我的目标。

没过多久,我的目标率先起身去了厕所,之后过了差不多半小时也没回来。我的目标坐不住了,起身去找朋友。机不可失,我连忙跟了上去——别担心我的电脑,那台廉价的国产二手笔记本一文不值。

在他身后进了厕所,我顺手反锁上了门,并拿出了早已装上消音器的手枪。他并没有注意到我,而是把大便隔间的门一扇扇推开,寻找他的朋友。我举起枪,瞄准他的头。

当他推开最里侧隔间的木门时,表情顿时惊恐万状,转身就跑,并不出意外地一头撞在了我的枪口上。没等他发出任何声响,我扣动了扳机。

出于职业素养,我并没有立即蹲下身去清理尸体,而是端起枪,继续朝厕所最里侧走去。我想知道刚才他究竟看到了什么。

很快,我看到了。

我的目标的朋友此刻正斜靠在马桶上痛苦地挣扎,两腿伸直,抖动,舌头吐得老长,眼珠翻白,一副快要断气但又没那么快要断气的样子。在他身后的水箱上,蹲着一个二十几岁的姑娘,短发,瘦小,面孔精致,正使出全身的力气朝后拽一根勒着前者脖子的皮带。

“愣着干嘛,帮把手啊。”姑娘冲我吼道。

还有什么好说。我立即抬起手,瞄准那家伙额头就是一枪。鲜血溅了姑娘一脸。姑娘手一松,如释重负,但很快,她就怒了。

“你他妈有病吧,我让你帮把手,你开什么枪啊。”

“对不起,我以为……”

“以为你妈个头啊,老子最讨厌血了,搞了一身,这怎么弄啊。”

“我帮你擦。”

我从纸筒里往外拉卫生纸,帮她擦血。过了一会儿,她“噗嗤”一声笑起来了。

“你还挺可爱的。我叫马拉拉。”

“啊?哦,我叫苏俊生。”

这样的打招呼方式实在太奇怪了,不过我喜欢。

半小时后,我们清理干净了现场,然后把两具尸体打扮成醉汉,扶着出了咖啡馆。在随后处理尸体的过程中(化学销毁),我们闲聊了起来,家庭状况啦,兴趣爱好啦,有没有男女朋友啦,诸如此类,搞得像相亲。我了解到的信息是,马拉拉也是杀手(显而易见),她的目标是我的目标的朋友,而且恰好安排在了同一个时间点杀人,不可谓不是缘分。重要的是,她也单身。

从那以后,我们就开始约会。一年后,我们举行了婚礼。

3

和多数人一样,婚姻开始的部分总是充满欢乐的。我们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逛街,一起杀人——她杀她的,我杀我的,工作方面我们一向分得很清楚。我们的婚姻观是:婚姻归婚姻,并不影响各自人格和经济的独立。

但这份独立在我们第一个孩子到来的时候被打破了。因为怀孕,她不得不减少自己的工作量,从以前一个星期杀一个人,变成了半个月,再到一个月,最后干脆三个月也不接活儿了。起初她有些焦虑,但很快,随着体内雌激素迅速上升也就逐渐释然了。没有什么比即将成为一个孩子的母亲这样的角色更让她兴奋的。

只是偶尔还是会手痒。于是,在她怀胎八个月的时候,瞒着我又偷偷接下了一个活儿。等我回家发现后,她已经挺着大肚子,拿着皮带(她总是喜欢用皮带把人勒死,为的是树立自己的风格),已经在杀人的路上了。

那次真的是太惊险了。她要杀的目标是一名足球运动员,身材高大,健壮,而且谋杀场所定在了一家高级浴场的桑拿房里。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挺着大肚子混进男性区域的,总之,当我急匆匆赶到时,她已经被对方打倒在了地上。那家伙足足有一米九,光着上身,围着浴巾,光脚踩着我老婆的头,高举皮带,正准备往她的肚皮上抽打。还有什么好说的。我举起枪就爆了他的头。因为不是我的单子,事先没有做足准备,以至于根本来不及清理现场,就扶着她逃之夭夭。

回家的路上,我愤怒不已,想把妻子痛骂一顿,但看着她虚弱的样子,实在于心不忍,只好先送了医院。医生给她做了一个全身检查,确定母亲和胎儿都无大碍,表情严肃地把我拉到了一边。他警告我,下次如果发现我再搞家庭暴力,一定会报警。

“你老婆都快生了,我就问你,怎么下得了手啊。”

“不是,我……”

“别插嘴,你可别告诉我她是摔成这样的啊。小伙子,你马上就要做爸爸,收手吧。”

“医生……”

“怎么?我说得不对吗?”

“谢谢。”说真的,我们必须得感谢这些与你毫不相关的陌生人的善意,虽然他并没有搞清楚状况。

“别谢我了,谢你老婆吧。去交费!”

医生把缴费单递到我手上,就转身走了。回到家,安顿好妻子,我就一直在网上刷新闻。我很担心,因为来不及清理现场,运动员被枪杀的消息应该很快就会上新闻的头版头条,到时候,警方花大力侦破,保不准就会查到我们身上。

然而,奇怪的是,这个这么大的事情,始终也没有泄露出一点消息来。不仅如此,往后连那位运动员的信息也全被删除了,仿佛这人根本不存在似的。一开始我很疑惑,到底谁在替我们善后。我自然也不能去问中介,一问,就意味着我们这次的活儿办砸了,不仅尾款拿不到,还可能会被追杀。直到后来,我才算彻底想通了。

很多时候,很多事情,背后的人并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

即便有人死去。

4

女儿出生后没多久,家里的问题就来了。因为我白天要上班,闲暇之余还得杀人赚钱,根本没有多少时间陪妻子。

“怎么不让父母过来帮忙呢?自己带孩子多累啊。”一些朋友常常问。

“不太习惯。”

他们哪里知道,我们这种职业的性质,根本不可能和外人一起住。

“我去帮你带孩子吧。”我妈打电话来说。

“别,妈,您年纪这么大了,在家养老不好么?”

“我才五十多岁,哪儿年纪大了?身体好着呢。”

“不用……我们还是请保姆吧。”其实根本就没请。

“请什么保姆啊,现在拉拉不上班,我是怕你负担重。再说我也乐意带孙子。”

“算了算了。”

“是不是拉拉不让?”我妈有些不高兴。他们婆媳关系一向不咋地。我妈一个农村妇女,拉拉大学毕业,新时代女性杀手的典范,两人怎么可能谈得来?

“妈,你想哪去了?行啦,我不多说了,还要工作。”

刚挂了电话,丈母娘的电话又打进来了。和婆媳关系相反,我们这对姑婿关系好得不得了。我丈母娘可喜欢我这个“老实可靠”的女婿了。可当她提到要来照看拉拉时,我慢慢收起了笑脸,嘴巴上依然保持着甜蜜。

“妈,恐怕不妥。”

“为啥?我照看自己的女儿有啥不妥的?”丈母娘是东北人,说话有种咋咋呼呼的可爱。

“您给拉拉打过电话了吗?”

“打过了。她不让我来。所以我就给你打。”

“我尊重拉拉的意见。”

“可这是为啥啊?”

“我们两个人过惯了。放心,过年我们一定带着孩子回家去看你们。”

“可是……”

“诶,妈,我去年给您买的貂皮穿上了嘛?今年再给您换件新的,嗨,没事,只要您高兴……”

我们并不是不想请保姆,只要隐藏的好,也不怕被发现,何况现在有那种钟点工,干完活就走,也方便。但问题是,我经常在外面杀人,不保证不会带点别人的血回来,万一被保姆看见怎么解释?总不能说我在屠宰场工作吧?另外,我一直以来把家看作是这个世界唯一能放松的地方,白天我在公司装孙子,晚上杀人虽然有些释放压力,但毕竟也紧张,生怕失手,只有在家里,躺在沙发上,看着庸俗不堪的综艺节目和肥皂剧,才能彻底放松下来。这样的地方,我怎么能随便让陌生人进来打扰呢。我担心万一哪天情绪不好,直接把保姆爆头也不是不可能。

值得庆幸的是,老婆的身体不错。这些年为了杀人,她可没少健身,因此生完孩子(顺产),刚出了月子,她就满血复活了,带起孩子来毫不含糊。很快,我们就适应了三口之家的生活,虽然有时候带孩子确实挺累人的,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能要第二个了。

然而过年回到老家,亲戚朋友们总要过来问。

“瞧你们幸福的,什么时候要二胎啊?”

“没有这方面的打算。”心里却说,要你妈逼的二胎。

“要打算,以你们的条件又不是养不起。”

“真养不起。”养得起也不要。

“别装。再说了,现在国家鼓励生二胎。”

“再说,再说。”我靠,国家鼓励生就生啊,我们又不是猪。

但很遗憾,怕什么来什么。

大女儿四岁那年,因为一次没有做任何保护措施的激情,拉拉又怀上了。那条验孕棒上出现的两道红色,如同两道闪电,正好劈中我的天灵盖。

5

我和拉拉的态度比较一致:去医院拿掉。一个孩子已经严重影响我们的生活了,再来一个那不等于给自己原本已经压弯的背上再加一块石头?我们把老大送到幼儿园去之后,就去了医院。

然而到了医院门口,拉拉突然哭了。她说,咱们回去吧,不拿掉了,无论如何,我也要把孩子生下来。望着拉拉满脸泪花的脸,我也心软了,抱起她就往回走。

因为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拉拉说了,第二胎无论如何都要好好伺候她。她去私立医院定了VIP产检和产房,并且预订了全市最高级的月子会所和产后康复套餐。当我仔细数了账单上有几个零之后,开始换算成接下来要杀几个人才能负担这样的开支。

大半年后,我们的第二个孩子出生了,依然是女孩。对于拉拉而言,这次的生育体验比第一次强太多了,因此虽然生得有些辛苦(依然顺产),但她基本上没有什么怨言。

然而,好日子很快就到头了。因为要照看两个孩子,强健如拉拉也累得整天直不起腰,情绪变得越来越差,甚至开始失眠。体能上的消耗还是其次,心里的负担更难过。拉拉时常质疑自己为什么要生两个孩子,而使自己从一个有前途的杀手(其实也没什么前途,但起码是份工作)变成了一个专门带孩子的家庭主妇。她开始抱怨,易怒,甚至扬言要重出江湖。

这让我感到压力巨大,焦虑万分。一方面要接更多的活儿来养家,另一方面还得拨出精力来照顾家庭,安抚拉拉。我开始疯狂地掉头发,从以前的一头飘飘长发,变成了现在的半秃顶(请参考脱发广告上的“拯救地中海”照片),问题是我才刚过三十岁,却感觉真是活够了。

幸好单位的上司比较照顾我。这个叫李涵的男人比我年长十岁,当初将我招聘进来时就很欣赏我,一直照顾我,我因为在外面杀人上班精力不足,他也从来没说什么,只是告诉我要照顾好家庭,养好两个孩子。我们偶尔会出去喝酒解闷。有一次喝多了他口吐真言,说自己当年就是因为花太多时间在工作上,没照顾好家庭,导致妻子出轨后带着孩子离家出走,一去不复返。他希望我不要步他的后尘。

“单位的事情你不用操心,有我在一天就有你一天。反正都是给老板打工,干嘛那么拼命。”

说实话,我打心里感激他,但这并不能缓解我的焦虑。

好几次杀人,我都因为走神差点失误。

6

没多久,一项新的任务就摆在了我的面前。这份任务条件很诱人,客户开价极高,只要拿到这笔分红,加上我之前存的钱,也许就能从此洗手不干了。我厌倦了这种没日没夜的杀人生活,更因为这行风险太大,万一哪天我出去干活死了,我的妻子怎么办?我的两个孩子怎么办?不想还好,一想就开始怕死起来,恨不得立即找个地方躲起来。

意外的是,中介同意我做完这单就离开,公司那边他自然会有交代。我欣喜若狂,信誓旦旦地接下了活儿。

可当我收到目标资料后,顿时傻了眼。我找到中介,说能不能换一个人。中介明确地告诉我,绝对不行。既然接下了项目就必须干到底,这是做我们这行的规矩,否则就意味着叛变,将会受到制裁——我听说过,公司制裁杀手员工的方式很简单:灭门。

于是我只能硬着头皮干下去。望着照片上那张脸,我感觉痛苦极了。那是一个我完全不想杀的人。

我收拾好装备,来到客厅跟妻子和两个孩子告别。妻子一边给小的喂奶,一边辅导大的画画,眼睛时不时瞄一眼电视上播得正火的国产连续剧。剧中的男人出轨家庭,找了小三,而原配发奋图强,带着一个孩子,从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家庭妇女最终奋斗成了职场精英,成为新时代的典范女性。

“老公,你会出轨吗?”

“开什么玩笑,当然不会了。”

“男人啊,说不好,我有时候在想,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出去继续工作,不能只当家庭妇女,女人必须得独立,靠自己,否则到时候小三来了,取代我的位置,还把我赶出家门,我带着两个孩子,怎么过啊?”

“你不是还能杀人吗?”我取笑她说。

“也是,你要出轨,我第一个先杀你,然后再杀小三,再把我两个女儿培养成新的杀手……”

“快别说了。我不希望孩子们走我们的老路。”

“嗯,可是我真的希望你有时间能多陪陪我们……”

我突然下定了决心。

“放心,做完这单,我就不做了。”

“真的?”

“嗯,我们离开这个城市,做个普通人,一家四口开开心心地过下半生。”

妻子站起来,一个胳膊抱住了我(另一个胳膊还得抱小的),感动万分。正当我们情浓意蜜的时候,只听见“噗嗤”一声,一股酸酸的臭味弥漫开来。

“小的又拉臭臭啦,我得去处理一下。”

“嗯,那我走了。”

“去吧。”拉拉回头看了看我,眼眶红润,“加油,老公。”

我看了眼电视上的男主角——那男人坐在宝马车上,为自己当初的错误选择痛哭流涕。我打开门,走了出去。在门口,我再次回忆了一下资料上刺杀目标的照片。

是李涵。

7

我来到公司楼下。今天是周末,但我知道李涵一定在公司加班。他是个工作狂,此时此刻肯定在他的办公室。我进入旁边的大楼——那是一幢相对老旧、没有太多摄像头的建筑。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戴了一顶渔夫帽和大口罩。

沿着楼梯,我爬上了这幢楼的天台。有一次在天台抽烟,我发现这两幢楼之间有一处位置相隔不到两米。我把枪塞好,朝后退了几步,一个冲刺,跳跃,就来到了我公司所在的楼顶。

我的公司在17楼。从顶楼往下,还是走楼梯,一步一步,腰间的枪硬邦邦的,时刻提醒我今天的任务多么艰巨。

到了17楼,拿出工作证,轻轻一刷,门开了,进入工作区域——如果事后被问起来为什么今天会有我的刷卡记录,就说丢了。

休息日,偌大的办公区都空无一人。路过我的工位,看了眼摆在桌上的我一家四口的合照,既快乐,又难过。我将相框面朝下压住。

掏出枪,自然垂放在身体侧边,朝里面走去。李涵是公司的高管,他的办公室在最里侧。我慢慢往里挪步,仿佛看见隐约的光线。没错,他就在里面。

办公室的门半掩着。我深呼吸了一口气,正准备推门,里面传来了声音,把我吓了一跳。

“我不同意!”

我仔细听了一下,并没有听见其他人的声音,才意识到李涵正在打电话。

“苏俊生跟我了这么多年,我以人格担保,他绝对是一个合格的员工……没错,他刚生了二胎,需要这份工作……老板,你不能这样,以后谁还愿意替你卖命?……这样吧,你要是把他开除了,连我也一起开了吧!”

啪。李涵狠狠地挂上了电话。我往后撤了一步,不小心碰到了椅子,弄出了声响。

“谁!”

我犹豫了一下,把枪塞回夹克内侧口袋,硬着头皮推门走进了他的视线。

“俊生?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总不能说我是来杀你的吧。

“都听见了?”

“嗯。”

“没事,大不了换个工作,这傻逼老板我也受够了。”

我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我不打算杀他了。

“你衣服里藏着什么东西?”

“没什么。”

“你……真的没事?”

“没事,你忙吧。我这就走。”

“要不,去喝一杯?”

“不了。”

说完,我就往外走。

“俊生?”

“啊?”我吓了一跳,站住不动,也不知道该不该转身。

“现在两个孩子了,别太拼命,多陪陪家人吧。”李涵的语气突然变得十分低沉。

“谢……谢。”我低着头朝外面走去,心里琢磨着李涵的这句话,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我取下帽子和口罩,大大方方乘电梯下楼。既然这次不杀人了,就没必要再躲躲闪闪。随着电梯下行,我开始心情也越发糟糕起来。这次任务失败,我不知道将会面对什么样的惩罚。总之,公司不会放过我。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他们伤害我的家人。我决定了,回去就把老婆和孩子送走,先送回东北待一段时间,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再去接他们。大不了买张机票飞美国。我的哥哥在美国,可以去投靠他,再说了,难道美国华人地带就不需要像我这种黄面孔的杀手?

叮。

电梯门打开。我走了出去。

我跟前台的保安打了个招呼,我俩是老相识了,今天,他对我的出现十分诧异。当然了,他根本没看见我是怎么进去的。

走出大楼,站在街边,我感觉有些茫然。大街上熙熙攘攘,虽然是周末,但每个路人的脸上都见不到一丝轻松。一个面露窘态的大学生背着黑色的大书包,有些惊恐地左右抬头看,像是进入了一个无法逃离的钢铁森林;不远处,一辆卖水果的三轮车上摆放着切洗干净的哈密瓜,摊主在认真地玩着手机;两个鬼鬼祟祟的年轻小伙子向路人展示手机模型;一个蹲在地上做贴膜生意的老哥正看着马路牙子发呆。

我从口袋里抽出一根烟,一手夹着,一手掏出打火机。咔擦,咔擦。打火机的点火部分被线团塞住了,一时点不燃。我将烟屁股塞在嘴里,伸出两根手指试图去把线团拽出来。

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到我的旁边,车窗摇下,一个男人从副驾驶的位置探出头来,询问我知不知道某个地方怎么走。我抬起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某个方向,用手将嘴巴上的香烟取下,刚要帮他指路,突然,我发现他从衣服里往外掏东西。

枪。

已经来不及了。我一手拿着香烟,一手拿着打火机,而我的枪被塞在了夹克里,一时间根本拿不出来。

我完蛋了。

再见,我的妻子和两个孩子,再见了。

然而就在一瞬间,一坨东西砸在了汽车的车顶,与此同时,爆发出巨大的声响,如同炸弹。一股强大的气流冲击过来,导致我往后倒下,玻璃飞溅,我下意识护住了自己的脸。什么也听不见了。我的手臂被什么东西猛割了一下,很疼,但很快又不疼了,一种奇怪的抽离感让我觉得这一切很不真实。

过了大概十几秒钟,我缓缓将手臂放下。眼前的一切让我目瞪口呆。

车顶塌陷下去的一大块,正好压在那个拿枪的家伙头上,将他压成了肉饼。而在那上面,一具尸体血肉模糊,脸部正对着我,眼珠暴突,死不瞑目。

竟然是李涵。

周围的一切从静止瞬间转变成了疯狂的喧嚣。所有人都混乱起来,尖叫声、求救声、嘈杂声鼎沸,我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

来不及多想,我拔腿就跑。

8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慢慢冷静了下来。做了这么多年杀手,经历过太多生死,这些都不算什么。手臂的疼痛感越来越强烈,血流不止。我找了个无人地带把车停好,仔细检查了一下伤口,才发现原来中枪了。那个家伙在临死前扣动了扳机,幸好打偏了,子弹擦破了皮。

我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喝了点水,开始试图整理头绪。到底是谁要杀我?为什么李涵会从楼上掉下来?正好救了我?难道他……我心里推算了一百种可能,都被一一否认了。

我打开微信,果然,已经找不到我所属的那个杀手群了。中介把我踢出了群。我的好友名单里也没有他,因为按照规矩,我不可以加他为好友。也就是说,我再也找不到这个中介了。

叮咚。

我的手机邮箱响了。有一封新邮件,点开一看,竟是李涵发来的。他设置了定时发送。

看完邮件,我默默地关掉了手机,注销了微信账号,并把手机卡拔出扔在了路边的水沟里。回到家,妻子已经做好了晚饭,大女儿一见我进门,就扑过来抱着我的大腿。

“爸爸,你喜欢小妹妹还是喜欢我?”

“怎么会这么问,当然都喜欢了。”

“你可不能只喜欢小妹妹,否则我会伤心的。”

“不会的,你们都是我的乖女儿,我不会偏心的。”

说完,我就抱起了大女儿。妻子抱着小女儿走了过来,开始抱怨起来。

“两个小孩实在太难带啦,真想把她俩都扔家里,我一个人出去杀杀人,解解闷,放松一下心情,否则会得抑郁症的……”

没等她说完,我伸出手将她揽了过来。这样,我们一家四口就抱在一起了。

李涵的那封信是这样写的:

俊生,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死了。没错,是我主动让你来杀我的。我就是你的客户。其实我一直就知道你是杀手,因为我就是“L”,那个杀手中介。我不仅是你网络公司里的领导,也是你杀手公司的领导。放心,世界上只有我知道你的身份。

自从你生了二胎之后,我就想把你从这一行里解救出来。并且,我也想解救自己。我之前和你说过,因为工作太忙,忽略了家人,导致妻子出轨,带着孩子离开了我。其实这都是骗你的。我妻子离开我的真正原因是因为知道了我的身份。她要去警局揭发我,无论我怎么请求都没用。不得已,我杀了她。我知道即便我不亲自动手,公司也会派人来杀她。死在我手里至少能知道她最终埋在什么地方,还可以去缅怀、纪念。是我害了她。我永远也没办法原谅自己,我恨这个行业,也恨自己,所以一直以来都在寻死。

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曾经的我,我不希望你也步我的后尘,虽然我知道你的妻子也是杀手。我买凶让你杀了我。如果你成功了,就可以全身而退,带着我的钱;但如果你心软了,公司立即就会找到你,因为每个案子就记录在案,你立马就会招来杀身之祸,除非我死。我的死意味着你的任务完成。

现在,我死了,如果我的死能换来你的解脱,那就死有所值。不过,我劝你尽量尽快跑得远远的,越远越好,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公司会用什么办法查出你,对付你。

我喜欢你那句惯用台词:你相信有来生吗?信,此刻的死亡意味着重生,不信,那现在去死正好一了百了,这辈子犯下的罪孽也将留在这里,不会带给下个肉体。

我信。兄弟,来生再见。

阅后即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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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会飞的牛

曾几何时放下一切城市的喧嚣,戴上耳机听着音乐,静静的思考自己的人生,自我反思也好,自问自答也罢,在这里你可以倾述你自己内心无数的疑问与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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