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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燥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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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放下书,问我以后会不会在书里写“献给佳慧”这样的话,我有点没反应过来,注意力全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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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放下书,问我以后会不会在书里写“献给佳慧”这样的话,我有点没反应过来,注意力全在电视上。

“就像这样。”她把手里的书递过来,翻开的那一页上面写着“献给索尼娅·伊丽莎白·莱文”。

“现在谁还那么写啊?”我说,曾经我告诉过她我的理想是当个作家,我是说过那样的话,我还说过想当个大侠呢。

“如果我想要你写上那句话呢?”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那就写呗。”我说。

“写什么?”

“献给林佳慧。”

“你发誓?”

“我发誓,行了吧。”

她满意地笑了笑,继续看那本书。

我躺在床上看《大真探》,这一季演的是一个叫埃德的家伙要不带任何东西在太平洋的一个无人岛生存六十天。他甚至连衣服也不带,就那么一丝不挂地上了岸,上岛第一件事就是用树叶做了条裙子。一下午时间他都在收集椰子作为淡水来源,晚饭吃了条壁虎(看得我直恶心),在一个偶然发现的山洞里度过了第一晚,那怎么可能睡得好。

“我发现你最近很喜欢看这个节目啊。”佳慧抬头看了一眼电视说。

我们干着各自的事,很多个晚上都是如此。佳慧差不多每天都会花一些时间在看书上,她是我见过的为数不多喜欢看书的人,我以前也看,但最近越来越少了,这年头,谁还看得进去书呢。

第三天埃德开始钻木取火,他忙活了一上午,连个小火星也没弄出来,因为又饥又渴只能暂时放弃,去摘椰子。一连六天他都没能生起火,只能每顿都吃生的海蜗牛和螃蟹,这可够他受的。

“我真佩服那样的人,一个人可以在荒岛上生活六十天。”

“你觉得他能坚持那么久?”我说,“在没有任何外界帮助的情况下。”

“为什么不能?他们是专业的。”

“我看悬。”我又点了一支烟,“他至少应该带个打火机,没有火的话什么都不好办。”

“要是我一个人什么也不让带的话,估计最多只能活三天。” 

“我觉得我应该可以活十天以上。”

“十天?要是你不带烟的话,估计一天都活不了。”她说。 

“那如果允许你带东西的话,只允许带一件,你要带什么?”我盯着她手里的书说。

“当然是你。” 她依然看着书说,“我要把你带着。”

她把我弄得一点脾气没有,但我还是朝她喷了一口烟。

“讨厌。”她白我一眼。

我得胜似地笑了两声。

“你能把烟戒了吗,为了你的身体,”她看着我手里的烟,“刚开始抽烟的时候跟我说是为了帮助思考,找灵感,但我都已经很久没见你动过笔了。”

“好了好了,”我认了输,“最后一支。” 

十二点的时候我提醒她该睡了,明天是星期天,但佳慧得工作。她是一家保险代理公司的电话销售员,销售一些价格不菲的理财保险,已经说不清这是她的第几份工作了,但这是她第一份销售的工作,这一次她准备不管多困难都要坚持下去。一周有六天她都会和若干个跟她年龄相仿的女孩子一起穿着制服坐在带格子的办公室里,开始工作前先喊一些诸如“有志者事竟成”的口号,之后戴着耳机和话筒,照着从电讯公司买来的VIP号码一个接一个地拨打,电话接通后先做一番简短的自我介绍,接着询问对方是否希望未来生活能得到更好的保障,通常不会有人回答不希望,这时她便正式开始向对方介绍她们公司的保险产品。但多数时候对方不会接电话,或者还没有听她们作完自我介绍就把电话给挂了。

她的休息日是周一,那是她争取的结果(以前她休周五),她觉得周一休息很“划得来”,因为据说那是一周中人们购买欲望最低的一天。

“我还不想睡。”佳慧说。

她看完了那篇小说的最后几行字,把书放在胸口,然后看着别的什么地方。

“这些故事简直就是为我写的,”她说,“他活着的时候一定在寻找知己,寻找能读懂他的人。”

我嗯了一声,那个作家的事迹我知道一点,佳慧跟我讲过关于他的故事,伤感故事。

“他死的时候我才八岁,就这么给错过了。”她神情又变得忧郁起来。

“他错过了你,但你没错过他。”我安慰她。

她领情地朝我笑了笑。

 “睡吧,明天接着看。”我说,“又没人把书拿走。”

“你也睡吗?”她把书折了一个角,放在床头。 

“这集看完就睡。”我拿过遥控器,把声音调到刚好能听到的程度。

“晚安。”她关掉了台灯,凑过来和我吻了一下,“梦里见。”

“晚安。”我说。

佳慧脱掉睡衣躺下来,给自己盖上毛巾被,两只光溜溜的胳膊露在外面。

“嗳。”她把身子侧过来对着我,我就知道她不可能老老实实睡一次。

“嗯?”我看了看她。

“我一点也不喜欢自己的声音。”她说,“今天我听了自己的录音,终于知道我的业绩为什么不好了。”

“我也不喜欢自己的声音,”我说,“没人喜欢自己的声音。”

“谁说的?”

“没人。”我笑了笑。

她也笑了笑,但看起来好像还是在为什么事担忧。

“你的声音没问题,”我态度转而认真地说,“这个发言权我还是有的。”

“那你觉得问题在哪儿?”

“最近经济不太景气,人们手里都没钱。”我说,这是我从新闻里听来的。

“他们不一样。”佳慧用“懂行”的表情看着我,“他们那些人不受经济危机影响。”

“没人不受影响。”我挪了挪靠在身后的枕头好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一些。

她和我对视了一眼,放弃了这个话题。

“明天记得买干燥剂。”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说。

“好的。”我说。

“好的。”她模仿我的语气。

“这事儿都说了无数次了,你就是不放在心上。”她抓住我的手臂使了使劲。

我没回嘴,那的确是我的问题,最近我有点不在状态,六月刚过一半我就收了两张过失单。

“如果明天你再不买回来我就真的要生气了。”她把手收回去,重新躺好,这次她不像开玩笑。

“行了,明天保证买回来。”我说,明天去超市的时候,我心里暗暗想,一定不能再忘了这茬。

我们的新住处在一座山上,从街道拐进一条巷子后要爬上一个很大的坡才能到,那是一个半地下的一室一厅公寓,整栋公寓楼靠山而建,窗外就是混凝土抹平了的山壁,山壁阴暗背光的地方长着许多深绿色的青苔,走到窗边往上看就能看到山上那片茂密的树林,每天从早到晚树林里都蝉鸣不止。

我们住这儿是因为想省点钱,虽然这儿离我们工作的地方更远。

我们的住处没有空调,当初房东是这么说的:“这地方夏天根本用不着空调。”他没骗我们。

但佳慧觉得这地方太潮湿了,衣服晾在房间里三天才勉强能干,她说不知道冬天会怎么样。刚搬进来一星期她就发现去年买的棉布拖鞋发了霉,接着是衣柜里的棉衣和皮带。最近甚至连电视机都开始发霉了,那是我们唯一一件自己买的家用电器,搬家时它就是个大麻烦,搬来一个月后佳慧发现它屏幕四周的外壳上居然长出了一圈灰绿色的斑点。昨天早上她告诉我前晚做了个前所未有的恶梦,她梦见房间里所有的东西都长满了毛,“就连你也浑身上下长满了毛,太吓人了。”

“这儿不是便宜吗?”每当她向我抱怨的时候我就这么安慰她,我知道如果让她重选一次她还是会选这儿,我觉得她只是想抱怨点什么,随便什么。但总的来说,佳慧是个乐观的女孩,除此之外我很少听到她抱怨。

去年春节我去了佳慧家,和她爸妈谈了我俩的婚事。还有房子,我告诉他们我付不起房子的首付,就算付得起我也不打算买,按揭贷款是个圈套,这是一开始我就说明白的,我向他们解释了这一切的不合理性,我们没有理由为了得到什么东西去背负半辈子的债务。

房子这个东西,买不买不重要,他们真正关心的是买不买得起。这话是佳慧告诉我的,佳慧不在乎这些,她只需要两个人能在一起,这是我们相爱的基础。佳慧坚信我们以后会生活得很幸福,“他们现在有的我们以后会有,他们现在没有的以后我们也会有。”不管怎么样,有个口号总是好的。

不一会儿佳慧睡熟了,我接着看《大真探》,节目最后埃德总算是在第十天生起了一堆火,终于可以吃烤熟的海螺和螃蟹了。我关了电视,躺下来,一边幻想自己独自一人在一个无人的荒岛上,一边酝酿着睡意。“荒野求生的关键在于保持心态乐观。”这是节目里说的一句话,如果真是如此的话,我心想,那么佳慧显然可以比我坚持更久。

半睡半醒间隔壁传来一阵婴儿的哭声,接着我听见有女人起身去哄,哭声却更大了。我们是两个月前搬到这里的,周围似乎好几户人家都有婴儿,每天晚上不是这个哭就是那个,有时候一起,但现在这些事已经影响不了我们了。

第二天下午佳慧给我打了个电话,打免费电话是她那份工作为数不多的福利之一,她问冰箱里还有什么吃的,让我把浴室门口的地巾拿出去晒干,说她昨晚洗澡时没把浴室门关严所以把地巾弄湿了,之后又跟我讲了一个刚听来的笑话。

“丁娜给我讲的,是个脑筋急转弯,”佳慧说,“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又为你关上一扇窗,问这是为什么?”

“为什么?”我说。

“因为上帝准备给你开空调。”说完她笑起来。

“你不觉得好笑吗?”她说。

最后她才说她感觉乳房两侧有些胀痛,从今天起床一直到现在都在痛。我发誓从电话一开始我就听出了不对劲,我让她别担心,要她明天去医院做个检查,我向她保证那只是小问题。

“我想让你来接我下班。”她说。

“好啊,”我说,“等我。”

我在她下班前赶到了公司楼下,抽烟等了会儿,佳慧和几个女同事一道从大门里走出来,佳慧走在她们的中间不时对她们说些什么,她刚说完旁边的女孩便一起笑起来,我喜欢看佳慧在一群女孩中的样子。

我扔了烟走上前去迎她,她向她们介绍我,女孩儿们笑着跟我打招呼,叫我姐夫,我问她们要不要一起吃饭。

“不了。”“改天。”她们都这么说,“今天就不打扰你们二人世界了。”

女孩们散去后佳慧挽着我的手去坐公共汽车,车上我们决定在外面过周末。

下了车,我们去了住处附近一个新开张的湘菜馆,路过自助银行时看见门口停了一辆车身贴着除湿机广告的“金杯”。

佳慧站在原地盯着车身上的广告看,广告上画的除湿机和空调扇差不多一个样子。

没一会车主从自助银行里出来了,那是个戴着棒球帽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印有公司名字的蓝色衬衫,他大概察觉到了商机,主动上前和我们打招呼,他说话带着明显的湖南口音。

“你们是不是想要一台?”他拨了拨棒球帽沿,看看佳慧,又看看我。

我摇摇头,往前走了两步,但佳慧和他接上了话,她认真细致地问了那个男人一些关于除湿机的型号、价格以及工作原理的问题,当他们说话时我只能在一边像个傻瓜一样干站着。我点了一支烟,到处张望,我看到了立交桥下那个戴眼镜的流浪汉,他正枕着他的蛇皮口袋睡觉,依然赤裸着上身。他每天都在那里,每次我经过立交桥时都会尽量避免看到他,他的模样让我难受,但现在我在想比起埃德他的情况可要好太多了。

我等得有点久了,不住地向佳慧使眼色,但她压根没朝我这边看一眼,她和“除湿机”相见恨晚,临走时还管他要了一张名片。

“我觉得我们可以买一台这种机器。”她说。

“还买什么啊。”我带着情绪,“你嫌电视机的麻烦还不够大吗?”

“有干燥剂就可以了。”我放低了声音,前一句话刚说出口我就后悔了。

趁着佳慧还没有任何反应,我开始找一些故事来让我们放松,转移大家的注意力。

我跟她讲起了几年前我在鞍山的故事,那时候我在中山一家灯具厂做推销员,厂里把我派去了鞍山,我和三个福建人一起住在武警中队附近一个不带单独卫生间的筒子楼里,每天军营一吹军号我们就起床工作。

那个地方太干燥了,让人鼻腔干得发痛,每天早上起来鼻涕里都带着血丝。我对那样的气候过敏,身上老是发痒,但我还是在那里干了一整个冬天。

“最后我们凑钱买了台蘑菇形状的加湿器放在房间里。”我说,“你见过加湿器吗?一打开开关那玩意儿就往外喷仙气。”

佳慧没有对我的故事给予任何回应,我们进了饭馆,点了菜,我注意到她的情绪有些低落,她摆弄了一下手机,之后盯着手里的水杯发着呆。

等菜的时候我告诉她我已经请了假,明天陪她去医院做检查。我在一家电讯公司做柜台服务,但我不是那家电讯公司的员工,这种局面是“派遣”造成的,我不知道哪个王八蛋想出来的这花招。我每天最多的业务是打印通话详单,通常都是号码所有人的老婆(少数时候是老公)在做这种事。

“我可以自己去。”她说。

“有人陪要好一些不是么?”我说,“如果我生病了,我就会想让你陪我去医院。”

“我不想让你觉得我生病了。”她看着那半杯水,压低了声音。

“人人都会生病。”我说,“生病是一件非常正常的事情。”

“放松点,往好的方面想。”我又说,“想想那些让你开心的事,比如游泳、旅行、吃西瓜。”

她皱了皱眉。

我们点的菜很久都没有来,比我们后到的却都吃上了,我打手势叫来服务员,让她帮我们催催菜,我没有发火,佳慧以前在必胜客干过服务员,知道那不容易。

“麻烦再拿个烟灰缸。”我加了句。

吃完饭天已经黑下来,我们往住处走,看到那个坡后佳慧拉住我的手。

“我现在不想回家。”她说,“我想在外面透透气,我不想呆在家里。”

我不解地看着她。

“那个地方给我的感觉很不好。”她看着我。

“我们还没有买干燥剂。”我一拍大腿,她这话提醒了我。

但她竟然毫无生气的意思,“明天去完医院我们可以一起去买。”她轻轻地说,“现在我只想在外面呆一会儿。” 

我还能说什么呢,于是我们沿着那条巷子走到了附近的一个高档小区,那是我们平时散步的路线。

我们在绿化得像公园一样的小区里并肩走着,佳慧很喜欢这里的环境,我跟她说过如果我有钱了就会买这样的房子给她住,我没开玩笑,如果有钱的话,我一定会。

走了一会我们坐在一个没人的凉亭里休息,晚风吹来,凉爽了许多,我点了支烟,感到她的情绪正在开始好转,我的也是。

一辆硕大的白色越野车停在了凉亭旁的车道上,那是一辆还挂着临时牌照的车,不用看车标你就知道那是一辆实实在在的好车,驾驶室里一个穿着时髦的年轻女人正在打电话。

“她是怎么做到的?”佳慧小声说。

“你也想要一辆那种车?”我说。

“那当然。”她说,“所以我才想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你可以去问问她啊?”我逗她。

“你为什么不去?”

“因为我知道。”

“那你说。”

“她上个月签了一万单。”

她笑了起来,“讨厌。”

我也笑。

“蚊子很多啊。”她抓了抓脚踝,带着哭腔,“我被叮了。”

“动起来,”我站起身,“蚊子只叮不动的物体。”

我们离开凉亭,离开了那辆车,继续在小区里散步,她挽着我的手,不时对周围的花草树木评头论足一番,就像这里的主人一样。

“你理想的生活是什么样的?”我问身边的女孩。

“你应该知道啊。”她说,“你了解我。”

“我还想听你说说。”

“我觉得有一个我爱的人,一份喜欢的工作,两三个真正的朋友,父母健康,这样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情了。” 

“再具体点。”我用鼓励地目光看看她。

她沉默了片刻,“我不需要太多的钱,”她低着头缓缓地说,“你知道的,我对钱要求不高,但是我希望那时候我不会像现在这样为钱担忧。房子也不需要太大,但一定要有大大的落地窗,我喜欢落地窗,还要有足够的阳光,每天下午我都有时间能坐在落地窗边的躺椅上,泡一杯茶,安安静静地看几页我喜欢的书。”她抽出挽着我的手,往前走了两步,走在我前面一点,“每年我们都能出去旅行一次。”她接着说,“最好是长途旅行,可以坐上一整晚的火车那种,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特别喜欢坐晚上的火车?那样的感觉很好,我第一次长途旅行就是坐火车从成都到广州,那天晚上的感觉我永远都忘不了,夜色中的旷野让人内心安宁,月亮也格外与人亲近,远处星星点点的灯火让我觉得自己并不孤独。”

“火车上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这次我一定会遇到一个对的人,那天晚上我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着,最后我就遇到了你。”说到这里她转过身来看着我,“我也是佩服自己,居然让一个陌生人帮我看着行李,并且他还真就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帮我看了半天。”

“要是你长得难看,回来我和行李就都不在那了。”

“你怎么这么讨厌。”她打了我两下。

“我们会过上那种生活的。”我揽着她的腰,尽量把这话说得有底气,她也往我身上靠,我们接了一个吻,一个短暂而情不自禁的吻,“我想要你浇灌我的花园。”她在我耳边轻声说。

回到住处,我们吃了半个冰镇西瓜,佳慧用勺子挖着瓜瓤吃,她一口我一口,她喜欢那种吃法。吃完西瓜我们在镜子面前做了一次爱,做爱时我紧紧地握住她那对丰盈白皙的乳房,它们看上去和往昔别无二致,我想不明白它们里面会出现什么状况。

之后我们一起洗澡,她往她身上弄了许多泡沫,然后站在镜子前认真地审视自己的身体,那年轻的、充满活力的身体。

突然她转头看我,“我去拍个裸体写真,你觉得怎么样?”

“好啊,”我说,“我可以帮你拍。” 

“但我想要专业的。”

“我可以学啊。”

“你会去学吗?”她半信半疑地看着我。

“会啊,如果你真要拍的话,我就去学。”

“好吧,那我等着。”她说,“等到猴年马月。”

“过来。”我说,我用花洒帮她冲掉了身上的泡沫。

洗完澡我们一起躺在床上看《大真探》。埃德的情况似乎正在得到改善,在第三十三天的时候捡到了一个装花生油的空铁罐(产地竟然是中国),他把铁罐做成了一口锅,用来煮螃蟹、海螺和土豆(他在树林里挖到了一些野生土豆)。接着他又发现了岛上的野山羊,于是他用捡来的绳子和铁钉制作了弓和箭(甚至还做了箭羽),但是一连几天他都没能射中山羊,因为他没办法和山羊靠得太近。他非常需要山羊肉,这时候他已经很虚弱了,如果再不补充些高蛋白能量就意味着他不可能支撑到第六十天,我不禁替他担心起来。

转机发生在第四十五天,埃德在沙滩捡海蜗牛时竟然发现一只山羊头被卡在灌木丛里动弹不得。于是埃德在荒岛上有了炖羊肉吃,并且他把吃不完的肉用火烤成了肉干,这样一来食物够他支撑到九十天也没问题。

“山羊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头卡住?”我说,“一个人的运气怎么可能好到那种程度?”

“为什么不可能?”佳慧说。

“如果不是运气好的话,他怎么可能撑到六十天。”我气急败坏地关了电视,感觉自己受到了愚弄,“这相当于作弊。”

“虽然那只羊的确是运气,但我觉得这和他的努力也是有关系的,你没看到吗?他已经为抓羊做了那么多工作了,也许那只羊就是因为上帝看到了他的努力所以奖励他的,就像愚公移山一样。”佳慧说。

愚公移山?她在说些什么?二者之间有关系吗?羊怎么可能那么蠢,怎么可能把自己的头卡住?

不过好像也有些道理,睡觉的时候我一直在想,或许我就是那种一遇到困难就绕道走的人,而这就是上帝为什么不奖励我一只羊的原因。

周一上午我们去了住处附近的那家中医院,佳慧穿了一身浅色的运动服,神情显得很轻松,她挂了一个乳腺科的号,之后让我在大厅等,但我想陪着她。

“那儿不让男的进。”她说。我这才不再坚持。

我在大厅的椅子上呆坐了一阵,看着医院里神情漠然的病患家属和来去匆匆的医生护士,突然间产生了一种恍惚而不真实的感觉,我想不起我来这里的原因,甚至怀疑自己正处于一个虚弱的梦境之中,我的灵魂就像一只刚刚被敲掉壳的海蜗牛一样无助。直到佳慧用什么东西在我头上敲了一下我才恢复了清醒,她把手上的东西递给我,那是一本戒烟手册,说是刚刚交费时免费派发的。

“医生怎么说?”我问她,现在我可没心情看什么戒烟手册。

“还没完,现在要去做个彩超。”她说,“你还得等我一会。”

“好的。”我说,“我等你。”

接下来我靠戒烟手册转移注意力,图片里那些熏黑的肺让我感到恶心和害怕,但我还是把那本手册一字不漏地看了两遍,第三遍的时候佳慧朝我走过来。

“有两处很小的增生,”她冲我微笑着说,“医生说问题不大。”

“你看昨天我说什么来着?”我真正轻松地笑了笑,把手册扔到一边,就在刚才,我向上帝发誓,这一次如果佳慧没事的话,第一步我要做的就是把烟给戒了。

我们拿着药方一起去交费,她要了一个代煎的服务,工作人员给她一个号牌,让她明天下午六点之前来取药汤。

从医院出来,我们手牵手地朝超市走,路上佳慧告诉我医生是怎么给她检查乳房的,先用沐浴露一样的液体抹在乳房上面,然后拿一个带电线的剃须刀一样的仪器贴着皮肤游动,与此同时旁边的电脑屏幕上就会显示出乳房里面的情况。她平静地向我描述着刚才发生的事情,但她没有告诉我医生是男的还是女的,我也不想问。

“可是以后我就不能吃西瓜了。”她说,“医生说我不能再吃凉性的食物。”

“西瓜不是唯一的水果。”我说。

她笑了笑。

在超市日用品区我们很顺利地找到了干燥剂,买了足足半口袋,有盒装的,有袋装的,还有带挂钩的,它们看起来就像有魔力一样,设想一下,你把它们放在某个潮湿的地方,它们就会在你看不见的情况下不分昼夜地吸干周围空气中所有的水分。

回到住处后我和佳慧立刻展开行动,在给屋子做了大扫除之后把干燥剂放遍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衣柜、壁橱、旅行箱、厨台……这使我们都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就看它们的了。

做完这一切之后我开了瓶葡萄酒庆祝。

“你可以喝吗?”我那么问,但还是给她倒了一杯。

“不知道啊。”她说。

“医生有没有说你不能喝酒?”

“没有。”

“那就可以喝。” 我把酒递给她,“至少今天可以喝。” 

她笑了起来,举起酒杯,她说:“干杯,亲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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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会飞的牛

曾几何时放下一切城市的喧嚣,戴上耳机听着音乐,静静的思考自己的人生,自我反思也好,自问自答也罢,在这里你可以倾述你自己内心无数的疑问与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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