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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发革命

爱词语

1 ♀:如果谈恋爱的对象可以和发型一样,自己设计就好了。 ♂:谈恋爱跟发型很像,每次我要求的样子和他最后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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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谈恋爱的对象可以和发型一样,自己设计就好了。

♂:谈恋爱跟发型很像,每次我要求的样子和他最后剪出来的绝对不一样!绝对不一样!

——题记

总有一些人,分手后才意识到自己刚刚谈过一场恋爱。优格小姐就是有这种体质。不懂为什么有关交往的记忆,总是从分手开始。有关“前男友”的记忆,永远都是背影。就连对方喜欢的颜色,爱吃的东西,常用的品牌,也是分手后整理相册时才发现。

就在目睹前男友的背影后的第二个星期,优格小姐的公寓对面搬来新住户。这是诡异事件的开端。首先,从那天开始,优格小姐门口的垃圾,开始无故失踪……

她听说过有人会收集烟头,有人爱偷内衣,但垃圾这么抢手却是第一次。

因为工作关系,优格小姐很少出门,日出而息,日落而作,食物尽量一个星期买一次,大量的水,大量的优格,和大量的面包。因此,所能生产的垃圾也只有大量的水瓶,大量的优格盒,和大量的面包渣。她不理解为什么这么没营养的垃圾也能引人注意。她决心做出有冒险精神的试探。

奶酪。

仓鼠先生伸手去提垃圾袋的同时,发现旁边工工整整地放着一块用蕾丝花边茶杯垫托起来的奶酪。他皱眉,不懂对面那古怪的女人到底想干嘛。但下一秒钟他瞄到奶酪后十公分处有一只颜色晦暗的捕鼠器……他抽回手,表情茫然。

“为什么,你会觉得,能够做出,提起垃圾袋,走出大厦,倒掉,这种动作的,是老鼠?”揉着太阳穴的仓鼠先生额角青筋突起。

因为工作关系,他不得不换一间比较便宜的公寓。新公寓离市中心较远,出门工作要乘很久地铁,但租金便宜。经纪人介绍说对面的住户深居简出,安静异常,他于是决定住下来。

但,可怕的事发生了。他发现对面的神秘住户,似乎从来不走出房间,唯一可以证明对方还活着的,就是门口的垃圾袋——每天逐一增加。从上个礼拜六,到这个礼拜四,垃圾袋的数目稳固地增加到六个……而且竟然还按照大小轻重排好靠墙站成一队……

从房东处得知住户是女性后,他震惊到脉搏虚弱。

女性果然是深不可测的生物。她们可以因为害羞不敢牵手而只拉着男人的衣袖;也可以死死拽住最后一条降价至五折的皮包喊“敢跟老娘抢我剁了你”……比喻成动物的话,就像河豚,有事没事就爱鼓起气囊吓人。

此时,优格小姐流着口水,仍在甜美的梦中。晌午,她才摇摇晃晃的坐起来,洗漱完毕,拿出塑胶袋一只,把昨天为止的垃圾全都塞进去,系好,走出门去——是的,它们又不见了。编号从星期六到星期四的垃圾袋又不见了……奶酪也不见了……

捕鼠夹还在。里面还夹住一只儿童拖鞋……这太恐怖了。

优格小姐面色死灰地盯着那只鞋,觉得好像在哪见过。几分钟过去,她恍然大悟——那是同楼层陈太太家小朋友的鞋子……想到陈太太那纠缠到底誓不罢休的个性和大嗓门,优格小姐沮丧无比。

她整个下午心情郁闷。照例去了公司,归途中买了食物。刚刚入冬,微寒。她甩着装满食物的塑胶袋,漫不经心地走着。她不晓得是否所有女生都会这样,很容易陷入某种情绪中去,然后立刻融入角色。男人总喜欢说女生千变万化难以捉摸,优格小姐却认为男人只是看到正在扮演不同角色的她们。现在的她,正试图表现出独立坚强并少许敏感脆弱的女性特质,难度较大,她还在调整心态中。虽然嘴上说着对恋爱失去信心,但是身体却为时刻准备着接受新的恋爱而活跃着——她会下意识的希望别人看到自己设计好的形象,有时这种本能令她轻微自厌。

路过蛋糕店,她决定进去买一份礼物,回去送给陈太太。先去道歉比等对方找来在走廊破口大骂好得多,她还想要在公寓里维持温婉知性的社交形象。当然她还不晓得这形象已在住她对面的先生面前完全树立失败。一边想着要买什么款式的糕点,一边发挥本能控制着外在形象的她,就这样从仓鼠先生面前走过去。

刚刚结束工作正在等公车的仓鼠先生,前一秒钟还在望天发呆,但马上被独特的发香吸引。虽然有点奇怪,但他得承认自己对女孩子的清新自然的发香没有抵抗力。

刚走过去的女孩子穿着白色高领毛衣,咖啡色呢布长裙,长发隐约挡住黑色双肩小背包,手里拎着装满食物的塑胶袋,看起来不是太重,但是步调缓慢,好像不急着到任何地方去。仓鼠先生发觉自己跟过去的目光收不回来,脖子好像僵在那个角度。好不容易转回来,他开始回想刚刚女生经过时,自己在做什么,站姿如何,脸上的表情会不会太严肃。意识到自己在想这些时,他有点灰心——说什么对异性的存在变得迟钝,其实他不过是变得更懂得挑剔,只对好女人发情而已。一辆公车停在面前,玻璃窗中自己的倒影看起来比平常还寂寞。

一想到要回到那个古怪女人对面的家去,仓鼠先生垂下肩膀,颓丧到极点。

有时候,好男人和好女人……就像电脑游戏里的NPC。要交涉,无数次也可以;但怎么都没办法跟他们发展人物关系。

仓鼠先生和优格小姐在这一点上有强烈共识。

到达目的地后,她跳下计程车,而在她身后不远处的马路边,一位乘客也刚从公交车上下来。两人对视了一眼。仓鼠先生一愣,那不就是刚才碰见的发香女孩吗!原……原来苍天有眼,是有作弊入口可以发展NPC的。

他快跑了几步缩短两人间的距离,相差半层台阶,盯着女生的高跟鞋,一起走上四楼。竟然住同一层么……仓鼠先生下意识皱眉,心中浮起不好的预感。真是晴天霹雳。

仓鼠先生万念俱灰地跟在后面。然而,女生并没有进入他对面的房间。她径直走到走廊尽头,停在一号房,清了清嗓子,按下门铃,然后文文静静地站在原地等人来应门。

听说那边是一个三口之家,小男孩七岁……可这位女生看起来二十出头,不像会有那么大的儿子,而且拥有公寓大门的钥匙,大概是别层的住户来探望朋友吧。仓鼠先生思索着,不好意思在原地站太久,掏出钥匙开门进屋去。

“宿命”与“巧合”的区别在于,一个你愿意去相信,另一个你不愿意。

优格小姐则是很小心调整呼吸,不想让不远处的男人看出她正在用余光偷瞄他。对方进屋,她才松了口气。

好痛。真是好痛……心脏偏右下,胸膛偏左下,胃口偏左上的位置,好像被新年大钟撞了一下,莫名其妙的开始疼痛。她扶着墙壁,不晓得发生了什么,怀疑自己走不回家去。

偷瞄到的画面——可能是男人站在那里的姿势,或者转动钥匙的动作,也可能是特殊的关门声……优格小姐不晓得自己被哪个细节感染了,痛得不敢呼吸。等她回过神来时,脑袋里已经重复不断回放男人推门进屋的镜头不晓得几百万遍,而那个不是胰腺不是阑尾本应该空空荡荡只有肋骨的地方,持续发疼。

好痛。真是好痛!

这天是男人搬到对面的第二个星期第一天,诡异的事件仍在蔓延,优格小姐患了原因不明的疼痛症,无论是看报纸,洗衣服,打喷嚏还是倒垃圾,优格小姐都会感觉到周身传来温暖的刺痛,好像中毒。

如果这才是恋爱的感觉,那恋爱真是件又辛苦又痛的事情。

另一方,仓鼠先生睡得香得很,一个梦都没做,也没流口水。

有时候自作多情有助于身心健康。即使跟神秘的NPC没制造出任何联系,那些小巧合总会让人心情愉悦。

不管自称多么清心寡欲,只要出现恋爱的契机,身体总会做出背叛意志的反应。就像前发定期会长长,总要被迫去修饰一番。就算想要自暴自弃的不管它,它也不会消失,而是越来越长隐藏在其他头发当中。恋爱不会消失,想要恋爱的心情也不会消失。它们一直都在,只是在主人决定要正视它们之前假装禁欲。

第二天早上,仓鼠先生起得很早,心情大好,梳洗整齐后决定出门跑步。刚一出门就被门口的景象吓了一跳——一只巨大的透明塑胶袋绑好站在门口,里面是一大堆优格盒子。其中大部分还被咬得变形,牙印清晰异常,更添恐怖气氛。仓鼠先生实在想象不到,是什么生物才会有这种食量……刚想退开一步,不再管她的事,蓦然发现袋子顶端贴着字条,圆圆胖胖的卡通字体写着“谢谢。”

看来她终于搞清楚是人类在帮她倒垃圾,仓鼠先生忍不住笑。看了一眼对面的门,拎起垃圾袋向外走去。

此时门内的优格小姐从猫眼看得一清二楚,本来只是想搞清楚是哪个好心人帮她做清洁,但没想到不幸中弹。好痛!真是好痛!帮自己丢垃圾的,正是对面的痛男!她咬着优格盒,直到对方离去才敢松一口气。自从重启了身体的恋爱机能后,除了莫名花痴痛以外,她又添了一项变态偷窥狂的恶习。恭喜恭喜。

不过,其实,虽然也许当即看起来不是这样,但当生命经历长到可以回顾时,“想要恋爱时就可以恋爱”是比什么都幸运的事。

2

♀:男生真是好命,头发短随便弄一弄就好,我们却要每天研究新花样。谈恋爱时也是,总拿性别当借口,好像因为是男生就有理由什么努力都不付出似的。

♂:女孩子只要发型不同就像变个人,但看久了就会发现变得只有前面的头发而已。不同的女朋友,脸确实会不同,但该继承的女性特质,包括缺点,一样都不会少。

——题记

有这样一种说法:每一对宿命的恋人胸口,在出生前就被埋入了相属的一对磁石。当他们最终相遇,体内的磁石疯狂的互相吸引,好像要冲破皮肤出去似的,此时胸口就会传来熟悉又陌生的剧痛。有人说像是电流传遍全身,有人说像很久之前就彼此认得,还有人说像是沉睡的身体霎时复活。优格小姐的反应不符合上述排比句中的任何一项。她只感觉到胸口绵延不绝的刺痛。

然而,仓鼠先生这个礼拜过得很棒。他不用专家确诊,十分肯定自己陷入邂逅神秘NPC小姐所带来的好心情中。即使没有进展,但对低潮期的仓鼠先生来说,跟宿命般相遇的好女人同住一栋公寓这个事实已经足够美好。幸运之神果然没有抛弃他。

朝气蓬勃的仓鼠先生眼中,世界变成宽屏彩色。他很愿意把自己的快乐心情感染给邻居小姐。面对面的肢体交流……他还是没什么勇气,但他开始偶尔在对方“谢谢”的留言后回复一张画着笑脸符号的字条贴在她门上。

优格小姐把又一袋星期五扔进垃圾箱,没精打采地捂着心脏,慢吞吞地坐上计程车去公司。近一个礼拜的折磨让她有点憔悴。对门的仓鼠先生作息紊乱。有时很早走掉,有时下午才出门。但只要对面传来开门声,优格小姐就一边敬业地进行着身不由己的偷窥,一边为看到的画面心惊肉跳,胸痛欲裂。让她形容对方的外貌特征,只怕会说:长着很痛的眼睛,很痛的鼻子,很痛的下巴,拎垃圾袋的动作看起来好痛。她怀疑自己心血管栓塞。

由于对仓鼠的意乱情迷,她过得昏天黑地,新交去公司的设计稿被退了。临走前还被上司骂了一通。优格小姐的工作是设计儿童玩偶,但她已经连续交了八个长得差不多的仓鼠,最新的一个还写着推荐功能“电动仓鼠倒垃圾”。

真的有人要买吗?……被骂也是活该。

沮丧地走在街上,优格小姐很难打起精神,唯一让她释怀的是,今天皮肤状况不错,应该还算美女。她今天决定要扮演气质忧郁的病态美女。稍微想了一下仓鼠先生,胸中闷痛,立刻呈现眉头轻皱,楚楚可怜的表情。

仓鼠先生远远就在注意这边。他常常会用发型记忆认识没多久的女孩子。一眼就认出那个身影,头发披在背上的感觉很眼熟。这种巧合令他信心大增,简直像是接受爱神亲自引领,快步向优格小姐走近想视情况决定是否打个招呼。

相距五米左右,他煞然止步。

优格在水果摊前挑挑拣拣,过秤,付钱,包起水果,正要提走,却突然愣住。盯着老板用来包水果的陈旧杂志封面,捂着心脏,窒息异常——那上面是仓鼠先生。两年前拍的泡面广告。原来对面的仓鼠先生是演员啊。她恍然大悟。仔细凝视那丑到炸裂的广告造型,试图将它与邻居仓鼠重叠。

优格突然感觉不痛了。

什么前世宿命,刻骨铭心,运动排毒,偷窥止痒,原来她万丈波澜的心动,只要一张丑照就治愈了。这件事告诉我们,真爱也是有天敌的,它的名字叫黑历史。

优格眼巴巴地看着丑到炸裂的海报,优等邻居仓鼠一点一滴幻化成猩猩。其实,她怀疑自己早就明白,好男人和猩猩本质上没差别。只要经过充分了解,多高不可攀的好男人都会变身为猩猩。

另一方,仓鼠先生也眼巴巴地目送优格小姐离去。他还记得那个广告,并在优格小姐盯着页面看时,面红耳赤,胸如擂鼓。回想自己在广告中的尴尬造型和笨拙表现,准备好的帅气开场白全化成血泪,吞了回去。扭曲的报纸带着自己扭曲的脸,包着水果,随优格远去。说好的爱神的指引呢?他怀疑爱神根本没有搞懂他此刻的处境,生生将一处浪漫抓马导成了情景喜剧。

他自认为平日里还算豁达。但在在意的人面前,只能接受自己是最好的。此时的他想起了住在对面的邻居。前后相隔五分钟而已,自信跌落谷底的仓鼠先生现在觉得自觉和皱巴巴的报纸同出一辙,与又老又丑又胖到走不出房间需要人帮忙倒垃圾的邻居同病相怜,不如去跟人家做朋友看看,也许会变成很有话题的知己。

遭受精神重创的优格小姐摇摇晃晃地坐在公车上。茫然地看着窗外,浑然不觉吃光了水果。六个橘子和半挂香蕉下肚,撑得她有点难过。因为很少搭公车,还坐过头,独自往回走,顿觉自己天下第一可怜。

水果带空了,只剩几张皱巴巴的杂志插页,又看了一眼。

好痛……咦?

优格抓紧胸口的衣料,疼痛又回来了?看着穿可笑小丑服,笑容勉强的泡面仓鼠,替他觉得委屈的同时,汹涌而来的剧痛再次淹没了优格小姐的胸口。失而复得,焉知非祸。

从这天起,诡异恐怖的事件成倍增长。

首先,优格小姐的偷窥并没有减少,反而更加准时;她很期待地收集仓鼠先生的字条,常为了写两个漂亮的“谢谢”浪费数十张便签;她开始跟比她小八岁的妹妹们一起买娱乐杂志追踪明星动态;仓鼠先生所有丑巴巴的硬照都在她二度回眸时变得美丽异常……

矛盾的感情,不见得会有惊天动地的挫折感。但就像剪了不适合的前发,总是有意无意戳到眼睛。很烦,只能忍。二十一年来,优格小姐没崇拜过偶像;看再悲伤的电影也不会哭;眼中只有猩猩和有待变成猩猩的男人;唯一与之建立了信任关系和真爱情感的是优格和泡面。突然出现的奇迹般的心痛震撼了她。不会有错了,这些日子以来的神奇的疼痛一定就是传说中天打雷劈的恋爱的感觉。她这次绝对是找到了真爱。原来真爱这么痛。但她不怕,让痛来得更猛烈些,让她为爱献身!她即将亲自去见证真爱和宿命的奇迹。

她没救了。

有一次,优格小姐带着墨镜跟在一群小女生后面买偶像的海报。旁边有人挤过来跟她说话:“你也喜欢他啊?我也是他的粉,你好你好,我们来交个朋友吧。”她很想拒绝,不知从何说起,只好陪着笑脸交换了电话号码。其实说穿了,除去邻居那层关系,她确实只是一名动机不明并不纯的高龄粉丝而已。

粉丝在仓鼠先生眼中,都长着同一张脸。写实一点说,他只看到一群会行走的“$”。这事实对消费者来讲也许太过残酷,但工作对他来说也一样,他只是在提供有偿精神寄托。神秘NPC小姐的出现就像一缕曙光。遗憾的是,真的就只有一缕而已。那天之后他再没见到过她。

生活圈里跟他有互动的,于是只剩下住在对面的神秘邻居。而且所谓互动就是“谢谢”两个字。

诡异的是,即便是这两个字,优格小姐也能想出无数种方法使它们每天看起来都不同。起先的几天是淑女型,后来开始加上星星符号,再后来添上了小云彩,最近在走卡通路线。但是,仓鼠先生绝不会凭这种精神交流就把对方划分到可持续发展对象范围内。

虽然习惯了寂寞,但人总有些时候非常想跟谁建立点什么联系。仓鼠先生不是没有朋友,但又觉得寂寞是男人致命的弱点,不能被人发现。真是无药可救的傲娇。

有一天傍晚,他结束一份不太愉快的工作,又不想回家,站在天桥上发呆。恍然看到一个长得有点像NPC小姐的人,夹在一群小女生中间,站在他的海报前,似乎在考虑要不要买。她戴很大的墨镜,前发挡住半张脸,仅看发型和体形很像,衣服穿得随便,因为怕冷而缩成一团,背上背的不是包,是画板,像刚上完写生课归来的学生。

那一刻,他胸口突然紧缩。几乎就要为这样的邂逅感动。不过事后他又总结全是太寂寞惹的祸。寂寞的人总容易感动。

只见NPC小姐缩着肩膀站了两分钟,与身边高中生模样的女生交谈了几句,随后拿出手机互相拨弄,分头走掉。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瞄一眼海报又继续前行,不太有兴趣的样子。大概只是陪同学逛街而已。仓鼠倚在天桥栏杆上叹气。

每个人都是好演员,只是有些还没被适当的台词激醒。每个人都是好情人,只是大多都没找到真爱就用完一生。他最近常常发出这种感慨。他怀疑自己是那种会因寂寞而发情的类型,格外努力地克制着。

优格小姐痛咬优格盒,撕掉所有杂志彩页,狠狠揉成废纸。电脑里的图片也被颤巍巍的食指放进回收站,按了永久删除。优格此时想要扮演雷厉风行六亲不认的女强人,无论如何要医治好相思病。

早晨六点,优格满眼通红的爬起来去冰箱找优格吃。爬到厨房时,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快速往门口跑。

垃圾!垃圾!

那装满了仓鼠先生的周边产品的垃圾袋,此刻正靠在公寓门口的墙边,等待着仓鼠本人前来受理!

红色预警!红色预警!

她飞速打开门,用尽全力将袋子往屋里拖。

然而宿命就是这么回事。对面的门同时打开,男主角从天而降,生猛现身。

优格大惊,闪了腰,跪坐在地上,膝盖和胸口都在痛。来不及躲避,她怀抱着一个月来收集的扔进垃圾袋的周边,捂住心脏弯下腰去,折叠成压扁的S。

“你还好吧?……心脏不舒服吗?要不要叫医生?”仓鼠走近。

痛。好痛。你的声音好痛……

“要打电话给医生吗?”仓鼠伏身,想扶起优格,又不敢轻举妄动。原来对面住的只是个普通的小女生,穿简单的睡衣,短裤下是匀称的小腿,淡蓝色海豚绒毛鞋。弯下腰去的那块后背,他总觉得眼熟。

优格咬牙稍稍撑起身体,伸出一根手指与仓鼠拉开距离,阻止他继续靠近。凌乱的前发后充血的眼睛猛然抬起,与仓鼠对视。对上的是一双略带疑虑的眼睛。

红色预警!红色预警!

痛!好痛!拜托你快点走开,你吸到我的石头了,它快要冲破我的心脏跑出去了。会死,绝对会死。

“嗨。” 优格笑说,“我住在这边。我叫优格。早安。”

3

♀:痘疤跟其他疤痕不同,只要细心照料方法得当,就会完全消失。惨痛的战痘历史,于是只剩当事人自己记得。跟失恋的创伤有点像。

♂:青春痘很可恶。一不留神,它就会在刚复原没多久的皮肤上一模一样的地方冒出新的来。根本是故意的。谈恋爱也是,每次好像都起伏跌宕千变万化,但十次有八次的分手原因相同。

——题记

星期日的晨报,娱乐生活版的标题写着:女人一生中会减两次肥。40岁之前为了爱情,之后为了健康。优格小姐得出自己的结论:女人一生中有无数次心痛,40岁前为了得不到的男人,之后为了得到的。她自救无效,急需支援。

自从与仓鼠先生短兵相接的那天起,她反复梦见他。另一边,仓鼠先生这个礼拜过得也很波澜壮阔。他持续震惊了七天。他很确定他之前在哪里见过优格,但怎么也想不起来。

越想不起越觉得非想起不可。沉迷于思考,工作时笑容变少,反而因此很受欢迎。他一边和不同长相身材的女孩子轮流握手,一边皱眉头——总错觉优格小姐会是下一个。他怀疑自己正式迈入单恋。

被单恋的优格小姐此刻正忙着寻找救援。她打电话给优格妈,又不知从何说起,直到放下电话也没提到仓鼠的名字。人只对无关痛痒的是非高谈阔论,羞于着墨的细节才是真正在意。优格反省——她也许只是没种又爱撒娇——她其实只想听谁对她说“恭喜你遇到宿命的恋人,胜利属于你”。这样一来,她就可以故作矜持地面对注定属于她的幸福。

清晨,“星期三”孤零零的蹲在墙角,上面没贴“谢谢”纸条。怎么回事呢?发生了什么?右手受伤?还没起床?便签用光?他很想敲对面的门,随便找点话题聊几句,反正两人见过面,睦邻友好总不算太奇怪。但是手腕悬在门板前三公分,怎么也拍不下去。

第二天清晨,他习惯性弯腰,手臂向前捞……是的,墙壁前是空的。“星期四”也不见了。

他心情郁闷地走出大厦,没兴致晨跑。刚想打道回府,转身的功夫瞄见角落里的公告牌——4层B单元,招租中。

等、等一下……

晴天霹雳,砸得他晕晕乎乎。大脑仔细核对了三次这个简单的事实——他自己住的是4A,对面的是B单元——对面已经没人。他仰头,迅速找到自己的阳台,目光向左移十公分——没晾衣服。没有风铃。蔓藤植物也不见了。

空空如也。搬走了。她搬走了。这一秒钟,仓鼠被怅然若失的感觉吞噬。

暂时搬回家中借住的优格小姐,睡眠质量并没有因此变好。情况紧急,她说给优格妈听的理由是“不小心令公寓失火,被房东勒令搬离”。听优格妈念了她足个钟头。但她想,房子失火总比荷尔蒙失调好听。

回到久违的闺房,整理了一下午,她刻意扮演干练忙碌的新娴熟女性形象,想以此作为新生活的起点。然而收拾阁楼时,一页几年前的旧报纸竟然从天而降,里面刚好有仓鼠先生的新闻。当时他还站在众人后面,笑容腼腆。这飞来横祸让优格小姐的新形象功亏一篑。她疲惫地坐在地毯上,累得想哭,胸口也连锁剧痛。

一个星期以来,脸上写着“被抛弃的人”的仓鼠先生,工作运好得不得了。原来他适合走深沉冷酷路线。周末,又接到和粉丝近距离接触的工作,他的眉心就没舒展开过,看到的每张脸都很像优格。一直处于精神高度紧绷的受惊状态,他觉得就快脑溢血。

半夜回到家里,对门冷冷清清。他裹着毯子缩在沙发上看电视,伴着泡沫剧的笑声睡去。梦中,他看见自己英雄救美,但看不见美人的脸。求偶期的男性梦中的女性大多相貌不明。心理学家认为,雄性潜意识中更注重的是功能而非质量;哲学家认为,对以本能生存的物种来说,相貌根本不是重点。大家对男性都过分苛刻,完全没提供什么好建议,仓鼠于是一厢情愿地认为那无脸美人就是优格。

而且,仓鼠愈加确定自己绝对在哪里见过优格,只是跟现在的样子不太相同。

有一天,优格小姐看着屏幕,广告里的男主角竟是仓鼠先生,里面那张脸好像在嘲笑她刚才的举动。她莫名其妙羞愧难当,沮丧得垂下肩膀,可耻的是,她竟然舍不得转台。坚持看完最后一秒,优格小姐痛得上半身瘫在下半身上。短短一则广告就令她没力了。

同一天晚上,她又梦见了仓鼠先生。更可怕的是,这次他说话了。他一脸不耐烦地走近优格,问她找他有什么事。优格在梦中还不忘优雅,她今次试图扮演矜持倔强的大小姐,仰着头一脸骄傲的问仓鼠他有没有女朋友。仓鼠把厌恶写在脸上,说“无聊”,转身就走。优格想追上去,但一回头却连背影都看不见……优格小姐惊醒过来。

区区一个梦,和梦中莫须有的女朋友,就令优格浑浑噩噩了好几天。都说恋爱会让人变笨。而她的智商只剩下这种程度而已了。逃跑战术彻底失败。她没勇气接受这种结局,又想把错都推到宿命身上。

宿命好惨。

有次下班回家的路上,刚好经过专营店在卖新一期的海报和杂志,其中还有纪念珍藏版的贴纸。她当即移不开脚步,捂着痛处定定地望着橱窗一角。她知道有些偶像负责为大家提供精神寄托,有些提供茶余话题,她不知道她的痛到底算是哪一项的附属品。

理智告诉她,她必须要全面放弃。下一秒钟,店员摆出限量珍藏版的贴纸即将售空的招牌,一个箭步冲进店内去了……就这样,原则也随着智商远去了。

这一刻,优格小姐有了新的人生觉悟。

她不能这样下去——她要变得更有钱才能买更多海报和杂志,甚至看演唱会。因此,她需要更高的职位和更多的薪水。她要奋发图强!奇迹于是降临了。优格爸和优格妈,以培养女儿的上进心为目的,潜心研究和实践了二十年,推行实施过无数个计划都惨遭失败。原来只是方法错误。他们其实只需要给她一个正确的男人。

荷尔蒙真是威力无穷。

而此刻,城市另一端的仓鼠先生,终于想起之前到底在哪里见过优格。

几年前的那天,他刚刚拍完泡面广告,因为自己的失误NG无数次,拖到半夜,被前辈骂得抬不起头。上镜的围裙也懒得脱,心情沮丧地走在回家的路上。经过某条暗巷时,被里面急急跑出来的几个人撞了个正着。仓鼠懒得发火,瞪着他们仓皇逃窜。

继续上路前,他好奇地扫了一眼巷子——就在那里。优格小姐就在那里。

人缩在暗处,只有两截小腿暴露在昏暗的月光中。仓鼠猛醒,意识到那几个人做了什么,飞速转身——但那些背影早就不见。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缓步走进阴影。女生神情一片空白,衣衫残破不堪,血污点点。仓鼠撇过头挣扎了几秒,之后脱下夹克披在她身上。精神恍惚的优格被脱外套的动作吓得发抖。但仓鼠只是帮她披好衣服,之后将围裙揉成一团,按住她额头上的伤口。

本来送优格到医院,仓鼠就要离开。但医生满眼狐疑,坚持要他留下证件副本,并再三确认手机号码才放他走,根本当他是凶手。一个礼拜后,他接到受害者家属的电话,说要当面酬谢。仓鼠灰暗地想这根本就是遮口费,不太高兴被当作这种人。但他仍然老实赴约,不确定自己是否想看到康复后的优格小姐的样子。

不过,见面时他只看到优格爸和优格妈。这也可以理解。

告别后,走到大门口,他鬼使神差地回头——阁楼的房间窗口站着一个穿睡衣的女生,戴着眼镜,双手环抱着书本,没表情地俯视他。仓鼠下意识露出职业微笑,随即又觉得这时候微笑太蠢了。

然后,恐怖的事发生了。优格对他竖起拇指,并闭上一只眼,还是没表情。这不协调的动作吓了仓鼠一跳。他慌忙收起笑容,快步离开。

从这天起,她对男性的记忆,总是有意无意停留在背影。

最后一页画着背影的本子里,贴满了剪报。主角名叫仓鼠,刚刚出道不久,还是小角色,照片与新闻都少得可怜。剪贴簿只来得及做到第十六页。

因为受到惊吓而不太记得优格小姐脸的仓鼠,错觉街上的女生都很像优格。但真正的优格从没出现过,就像人间蒸发。他渐渐忘记,只当自己救过一只猫。

在仓鼠收到那一期泡面广告的薪水的同时,优格正在父母亲的陪同下,在心理医生诊室进行催眠治疗,医生抹去了她生命中那一天发生的所有事和与之有关的人,当然也包括救美的英雄仓鼠先生。优格爸妈边哭边把写着“仓鼠先生我爱你”的剪贴簿束之高阁。它被灰尘掩埋。优格小姐忘记了她最爱的仓鼠先生。

直到他们转了一圈,再次相遇在4A和4B。

宿命就是这么回事。

它并不是让一对准恋人千辛万苦跋山涉水最终找到彼此的奇迹,它是让一对准恋人千辛万苦跋山涉水最终找到彼此,然后宣布他们之间是孽缘,永远没可能在一起的东西。

宿命还真是贱。被宿命牵着到处跑的人也是。

本文系天宫雁系列故事《REVOLUTION》第七篇。

本专栏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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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会飞的牛

曾几何时放下一切城市的喧嚣,戴上耳机听着音乐,静静的思考自己的人生,自我反思也好,自问自答也罢,在这里你可以倾述你自己内心无数的疑问与答案。
植物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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